这样,对数字资本主义时代的异化批判,实际上也存在着生产关系批判和生产力批判两条不同的路径,我们也可以称之为政治经济学批判和存在论批判。我们可以分别从这两种不同的批判路径,来审视一下我们在数字化时代的生存方式。
我们首先来看看后一种批判,即存在论意义上的异化批判。如果我们将卢卡奇的物化批判逻辑向前推进,我们实际上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今天成为我们的社会关系,以及我们与自然之间关系的中介的,不再是那个抽象化的物——商品或货币,而是更为基础的东西,我在另一篇文章①中称之为“一般数据”。简言之,今天的数字资本主义,已经创造了一个完全由一般数据组成的界面,在这个界面中的交换和交流,完全是由数字算法得到的一个对象包来实现的,这个对象包我称之为“虚体”。那么,今天的“一般数据”和“虚体”,是否像卢卡奇所说的那样,已经成为我们人与人之间关系的中介,并成为一种抽象化的统治力量呢?答案是肯定的。在地铁上,当我忘记带自己的智能手机出门,也没有任何可以联网的智能设备的时候,会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很尴尬的境地。地铁上到处都是人,但是每一个个体的目光都盯着自己手机的屏幕,在那一刻,尽管我周围全是人,但是我感到十分孤独,因为我不能与这些正在享受手机屏幕上的乐趣的个体构成任何有效的社会关系,他们的身体虽然处在地铁之内,但是他们的存在却是在智能手机背后的那个巨大的赛博空间里。换句话说,我与他人在地铁上的肉体的相遇,不构成我们今天在社会中的实质性关联,而真正的关系是经过一定的算法形成的数据关系,即我们通过一个算法得出的虚体,进入赛博空间中与那个空间中的其他虚体发生关联。所以,尽管我处在人满为患的具体空间里,但是我是孤独的。这一刻,庞德的那句著名的《在地铁站》的诗歌,或许可以改写为:“人丛中这些幽灵似的面庞,闪烁的手机屏幕上的一串串数据。”
一般数据、虚体与数字资本
①蓝江:《一般数据、虚体、数字资本——数字资本主义的三重逻辑》,载《哲学研究》2018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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