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里最关键的问题,并不在于某个人捡起贝壳的行为;这是一个事件,它转瞬即逝,他捡起了贝壳,也随时会忘掉这个事件,仅仅有捡起贝壳的事实不足以充分地支撑该主体拥有贝壳的关系概念。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需要通过一种特殊的方式,即铭文(inscription)。例如,一个部落的猎人们归来,将他们捕获的猎物做了最基本的计数,比方说结绳计数或者岩画,总而言之,原始的猎人试图通过这种方式传递出一种讯息:他们拥有了一定的猎物。
然而,我们不能将铭文视为一个简单的记述工具,因为从我们的祖先尝试着将他们捕获的猎物和拾得的物品变成一种铭文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这个铭文的记述,不在于单纯地描绘出一种既已发生的事实,而是用一种“书写”(écriture)的方式,来确定一个在之前并不存在的拥有关系。这不是语言,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文字记述,它们最初的表现形式就是绳结、石块上的刻纹、岩画上的划痕而已,但这些特殊的“书写”已经揭示了人类社会拥有关系的降临,这是一种带着神话色彩的降临,这些特殊的铭文已经将原先的自然物和简单的加工物彻底地带入与人类的关系之中,而这种关系首先就是拥有关系。所以德里达说:“在绘画中实现了对事物的复现,事物已经在光彩夺目的现象中出现,而绘画让事物被保护、被关注、被保持,然而,无论它们多么不受人们关注,该事物本身的自在性和真实性已经消失。绘画不是物本身的绘画,首先,这是因为不再存在物本身。”①这种特殊的“书写”,让事物不能再以它本身的自在性或物自体的方式存在,因为一日被铭记下来,它就不再是那个纯粹的物,而是进入到人的拥有之中,而最简单的石头刻纹和结绳成了拥有关系的最初的证据。与此同时,这些铭文在一定程度上,将自然的贝壳变成所拥有的贝壳,将自然物变成了所有物,这成了最原始的财产的记录。
第九章 改字货币
1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