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里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词与物、逻各斯与世界的对应关系是如何建立起来的?而这个问题引出了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逻各斯与实体之间的关系真的是没有遗漏的一一对应关系吗?当我们言说一个词语的时候,是什么保障了一定有一个实在物与之对应,而所有的实在物都应该有一个名称来称呼它?事实上,在当代思想家瓦尔特·本雅明那里,两者之间的这种对应关系似乎更像是自柏拉图以来的一种形而上学的伎俩,也就是说,形而上学通过某种特定的方式,让原本并不能直接对应的关系(即词与物、言说与实体、逻各斯与世界)变成了对应关系。在《德国悲苦剧的起源》中,本雅明就十分明确地坚持了这种反形而上学的立场:
概念的标尺是用来表达一个理念的,它将理念现实化为概念的组合(Konfiguration)。因为理念并没有将现象纳入其中。现象没有被理念所包含。毋宁说,理念是现象客观化了的虚拟整饬,是对现象的客观化阐释。如果理念既没有将现象吸纳入自身,也没有化解在自己的功能中,化解在现象法则,化解在“假设”中的话,那么就会有这样一个问题:理念将以何种方式达致现象?②
本雅明的意思在这里十分清楚。理念与现象、词与物之间的对应关系,实际上是完成了一个魔法:理念或词语根本没有与现象和物对应起来,或者用本雅明的话来说,根本没有“将现象纳入其中”。从一开始,理念、词语、概念与现象、物、实在之间的对应关系就是一种虚幻,理念实际上并没有达到现象和实在。倘若如此,与词语和理念对应的“物”和“实在”究竟是什么?本雅明给出的答案是,对应的“物”和“实在”实际上是理念或词语在逻各斯的范畴内所再现(Repräsentation)的对象,是“现象客观化了的虚拟整饬”。这是什么意思?简单来说,在实在世界里,实际上现象或实在一开始并不是以彼此分离的具体对象或物存在的,原初的世界在根本上是一个无差分(indifference)的世界,这就是拉康意义上的真实界(le réel);而这个无差分的真实界也正是后来思辨实在论(speculative realism)和新实在论(newrealism)的基础。也就是说,在没有词语和概念的前提下,我们无法将某一特殊对象从它的周围环境中隔离出来,比如说一朵花,它在现象世界中并不是天然独立的,它混同在其他诸多事物当中;唯有当我们言说花这个概念的时候,花才能作为一个独立的对象从周围环境中分离出来,成为我们观看和言说的对象,成为笛卡尔哲学以后的客体概念。
一般数据、虚体与数字资本
①[古希腊]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苗力田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第17页。
②[德]本雅明:《德国悲苦剧的起源》,李双志、苏伟译,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3年版,第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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