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库普曼的研究只看到了一方面,即看到了我们的生命过程中的轨迹所产生的数据的方面。从20世纪最初的20年里开始,有了记录所有可能的生命的档案,这是一个数据采集过程,让人们变成德里达意义上的书写痕迹(écirture)。但问题也在于,这些数据和信息也仅仅是书写痕迹而已,这些痕迹只能作为一个曾经的生命事件遗落的物质残余物,在世界上与我们并存。也就是说,这些装满各种纸卡的档案,虽然完整地记录了不同个体的生命活动的各种痕迹记录,但是这些信息和数据缺少德里达的文字化的过程;这些档案往往记录下来之后就被永远封存在档案馆布满灰尘的房间里,如果没有一个新的事件需要调用这些档案,它们将与这些纸张一起尘归尘、土归土。
因此,将今天的数字资本主义时代与库普曼的信息人区别开来的不是数据的收集,而是形成了一个数字文字学的界面。与20世纪的那些一旦记录下来就有可能被永远尘封起来的档案不同,今天的数字数据会被计算机算法随时调用分析,成为有效的数据,即算法不断地将原始数据文字化,并在可读的和可利用的数字文字学的界面上将其再生产出来。因此,导致数字时代的新型治理技术对象产生的,并不是库普曼所说的信息的收集和贮藏过程—这个过程最多算是开采原油并储存的过程,更重要的过程是对原料的精炼和加工,让其在数字文字学的层面上浮现出来。经过算法分析和增补,在数字文字学层面浮现出来对具体个体微粒化的分析—根据我们的出行、消费、购物、饮食、住宿、交友等信息,可以具体分析出来一个主体的精准的特征,加上新产生的面部识别和声音识别技术,现代的数字技术已经不满足于仅仅采集和储存数据,而是可以在捕捉到对象之后的第一时间,精准地描绘出所需要的主体的性格特征、行为习惯、爱好、口味甚至可以利用的缺点。这是一种数字图绘(digitalprofiling)技术,也就是说,经过详尽的数字图绘,计算机算法在屏幕背后形成了对主体十分精准的分析。正如齐泽克所说:“数字网络中收集和处理的信息,将比我们自己更了解我们。”①于是,我们可以置换一下库普曼的信息人的概念,将这种经过精准的数字图绘产生的人叫作数据人(digitalperson)。
第十一章 数字再生产
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