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当前这三种经济的、政治的和文化的乌托邦时间在出发点上如何不同,无论它们所持的理由和所描述要采纳的解决方案如何不同,无论其所规定的行动策略倾向于何等程度的集体主义或何等程度的个人主义—它们至少有一个共同点:时间都主要地被经验为一种外在的束缚,从外部作用于人,人们势必要抵制这种束缚。这种束缚可能并非人为,也可能是个人化的;它可能以雇主、社团的形式出现,也可能表现为某种主义,但无论如何,它是作为某种既定的东西、某种由他者制造的东西而出现在人们面前。这里的时间戴着面具,其最具中性色彩的肖像就是时钟。这层面具对人们的希望构成了威吓和否定,它压制并剥夺了它们。正是这层时间面具使人们蒙受苦难,而它的末日将至也是必然的。即使在最大胆的乌托邦时间中,也很难设想出这样一种解放:从每个个体的人类生活存在的时间限制中解放。
萨特(Sartre)①曾经述及有关他的朋友保罗·尼赞(Paul Nizan)对一次苏联之行的沮丧:“他去俄国是因为他想要查明,大革命之后,现在的人们是否已经不再惧怕死亡,是否死亡对他们来说已经没什么大不了。”就这样,尼赞去了那里,他发现,俄国人对于死亡的看法同我们并无二致,结果失望而归。他那时曾对萨特说过(以一种明显无可奈何的语调):“在这一点上,我一无所获,没什么事情好做,他们还是老样子。”②
从终极真相—个体死亡的终局来看,所有人都是时间的牺牲品。貌似由时间衍生而出的面具所防护的正是这个真相。从这个角度来说,虽然我们无法把它完全摘下来,但却应该能够更多地看到它背后的东西。与此同时,还要兴高采烈地继续担当牺牲品的角色。
时间是出自人类的创造,并且同他们运用各种时间策略施于彼此的权力影响有关。时间既同心协力又相互分离—像情人一样好斗。正如任何力量形式都有它的对抗力量一样,任何策略也都能找到它的对抗策略。时间无处不在,一位有名的日本武士新面武藏(ShinmenMu-sashi)①在 1645 年把他的作战技艺归结为以下策略(见 Go Rin No Sho《五轮书》):时间在舞蹈和音乐中重要是因为,只有时间恰到好处,节奏才存在。不仅如此,其他所有技巧也都离不开时间,并且还都是虚空的时间。时间决定武士的生存,决定他是强、是衰、是协调、是混乱。为了能够战略性地思考和行动,一个人必须得知道要利用哪一刻,又要在什么时间停下来……从小到大,从快到慢,从远景的时间到背景的时间,任何策略的结果都是不确定的。顺便一提,鉴于日本经济的强力挑战,该书几乎成了美国经理人的必读本。②
第五章 海望这鮮的稱間
①Jean-Paul Sartre(1905—1980),法国著名文学家、戏剧家和哲学家,存在主义的创始人之一。他试图用存在主义观点研究社会、政治、哲学和文学。他的杰出政治活动,为他赢得了“20世纪人类的良心”的巨大声誉。—译者注。
② A. Astruc and M Contat, Sartre: Ein Film, Paris, 1977, quoted from, Blumenberg, p. 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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