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地质学发现了作为地球自然历史的时间,但这一发现要转变出实用的时间还需要进一步的科学研究。科学对地球的“自然时间”的探索与工业革命之间存在的历史性联系,比发现煤矿要深刻得多。杰弗里·鲍克(Geoffrey Bowker) 曾进行一项关于 19 世纪 30 年代英法地质学家时间观念的符号学研究,他发现一个非常引人注目的现象:地质学家发现的时间很快就成为被“偷运”进社会的新时间观的意识形态辩护工具。
在地质学内部展开的关于时间起源的争论,使地质学成为为机器工业社会的新时间秩序提供合法性的一门关键学科。运用当时英吉利海峡两岸的地质学家的科学论文,鲍克重现了一幅令人着迷的图景。他展示了上帝这个造物主与其创造物之间的关系是如何通过一系列的类比和语言转换而逐渐地被另一种类似的关系,即科学家与其创造物——机器之间的关系所取代的。在一定意义上,科学窃据了自然时间的起点,取代了宗教界定时间起点的地位。科学必须重新界定时间的起点,并因此自己成了造物主。①
时间成为慢慢流进石头凝固起来的、在沉淀物和沉积物中记录下来的时间,它为地球历史和人类历史确定了时间起点。与此同时,科学也形成了线性连续流的概念,用以描述所有其他的运动过程。不过,关键的一步还是通过用机器来做类比而实现的。机器成为自然时间的载体,因为物理学的运动过程被建构到机器之中。由此,机器也成为人类必须遵守的社会时间秩序的调节器。通过机器,线性的、均质化的、可以被任意划分的连续体时间结构被从自然领域传送到社会领域。科学家在他的创造物即机械中设置了自然时间,这样一来,机器就具备了某种时间方面的秩序权力;相对这个时间秩序来说,所有其他的社会时间观念都是次要的。当时的社会混乱唤起了工业革命,也导致社会的旧体制结构走向瓦解边缘,在此混乱的前景中,科学和技术就成了挽救社会崩溃的权威和秩序权力。从那时起,在科学和进步的名义下,臣服于以自然时间为依据的时间秩序就成为普遍的要求,机器和人类一样都必须顺从这种时间秩序而运动。机器时代处于支配地位的时间观是线性时间观,社会时间也是通过科学的时间观的转换而建立起来的,正是由于自然时间与社会时间之间“成功的”联系,机械时代很长时间没有受到质疑。
时0:现代与居现代经验
① Geoffrey Charles Bowker, If time ever was. The social and scientific perception of time in England and France in the 1830's. Unpublished Ph. D. Dissertation, University of Melbourne,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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