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异之消除与永恒回归
但根据另一种[肯定一否定关系的]构想,肯定是第一位的:它肯定了差异,肯定了距离。差异是轻巧之物、轻盈之物、肯定之物。肯定不是承负,而与承负截然相反,它是摆脱负担、减轻负担。不再是否定之物生产出一个作为替代物的肯定之幽灵,而是肯定将不(Non)当作结果生产出来:“不”本身就是一个影子,但这毋宁是从结果的意义上说的,人们可以说它是一个Nach-folge[德:跟随者]。①否定之物是副现象。否定是一个极为强大、极为不同的肯定的结果。为了产生出作为Nachfolge[德:跟随者]的否定的影子,必须具备两种肯定;而且似乎有两个环节,它们是作为午夜和正午的差异。正是在这两个时刻,影子消失不见了。②尼采正是在这种意义上将驴子的是与不和狄奥尼索斯一查拉图斯特拉的是与不对立起来—将“从不之中抽取出肯定之幽灵的奴隶的观点”与“从是之中抽取出一个否定的和毁灭的结果的‘主人’的观点”对立起来——将旧价值之保守者的观点[77]与新价值之创造者的观点对立起来。③那些被尼采称为主人的必然是强力之人(hommes de puissance),但他们并不是权力之人(hommes dupouvoir),因为权力以通行价值作为判断之权限;只靠获得权力不足以使奴隶摆脱奴隶的身份,即便当世界进程的法则或世上的法则是由奴隶所引领时,情况依然如此。既定价值与创造之间的区别不应当再在历史相对主义的意义上被理解—仿佛既定价值在其所处的时代曾经是新颖的,而新价值则应当在它所处的时代被确立为既定价值。与此相反,在表象的保守秩序与一种创造性的无序、一种绝妙的混沌之间存在着本性上的差异,后者向来只能与历史的某一环节达成一致,但永远不能和历史的环节混为一谈。在折衷形式和极端形式(新价值)之间存在着最为深刻的本性差异:人们既非通过将折衷形式提升到无限来达到极端,亦非通过利用它们在有限中的对立来肯定它们在无限中的同一。在无限表象中,伪肯定并不能使我们脱离种种折衷形式。而且尼采批评了所有建立在对立或斗争的基础上的遴选方法,它们为了对折衷者有利而“运转(tourner)”,为了“大多数”的利益而行动①。只有永恒回归才能进行真正的遴选,因为它不但消除了种种折衷形式,而且还指出了“一切存在者的高级形式”。极端并非对立面的同一,它应当是不同之物的单义性;高级形式并非无限形式,它应当是永恒回归自身那经历着种种变形、种种转变的永恒的无定形。永恒回归“制造”了差异,因为它创造了高级形式。永恒回归把否定当作Nachfolge|德:跟随者来利用。而且它还为否定之否定发明了一种全新的表述:所有能够被否定的东西都要被否定,而且应当被否定。永恒回归的特性不是在记忆之中,而是在浪费之中,在变为能动者的遗忘之中。一切否定的东西与一切进行否定的东西、一切承负着否定的东西的折衷肯定、一切来自于“不”的苍白无力的是、一切承受不了永恒回归之考验的东西,所有这一切都应当被否定。如果永恒回归是一个转轮,我们仍然应当赋予它一种[78]暴力的离心运动,这种运动驱逐了一切“能够”被否定或无法承受考验的东西。对于那些不“信仰”永恒回归的人,尼采只是宣布了一种轻微的惩罚:他们所领会的、所拥有的只是稍纵即逝的生命!他们感到自己所拥有的、自己所具有的只是他们所是的东西副现象;这便是他们的绝对知识。所以,在永恒回归的可动中心处,作为充分肯定的结果产生的否定在耗尽了所有否定之物的同时也耗尽了自身。因为如果永恒回归是一个圆圈,那么处于圆心处的就是差异,相同只是环绕在差异周围永恒回归的圆圈在每一时刻都是离心的,它持续不断地弯曲着,并且只围绕着不等之物旋转。
第一章 自在之差异
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