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计划中的大部分要点都激活了一种新教的与天主教的探究:克尔凯郭尔与贝玑。没有人可以像这两位作者那样善于将其“自己的”重复与习惯和记忆的重复对立起来。没有人可以比他们更为彻底地揭露一种当前的或过去的重复的不足之处,揭露诸循环的简单性、诸回忆的圈套,揭露那些人们试图从重复中“倾析”出来的状态,或相反去揭露那些作为单纯的变异者而被包含在重复之中的差异的状态。没有人再会像他们那样倚赖作为将来范畴的重复。没有人会比他们更为确定地拒斥摩涅莫绪涅的古代根据以及伴随着这一根据的柏拉图式回忆。根据只是一个不足条件,因为它失落在了罪恶之中,而且它应当在耶稣基督那里被恢复。哈比图斯的当前基础同样遭到了拒斥;它没有避开现代世界中的当事者或施动者的变形,它会在这个世界中失去自身的一贯性、生命和习惯。①
虽然克尔凯郭尔和贝玑是最伟大的重复者,但他们并没有做好付出必要代价的准备。他们把这种作为将来范畴的至高重复交付给了信仰。不过,信仰虽然拥有足够的力量来消解127习惯和回忆、习惯的自我和回忆的神、时间的基础和根据,但它却诱使我们在一种共通的复活中一劳永逸地重新发现上帝与自我。克尔凯郭尔与贝玑完成了康德,通过将超越上帝的思辨之死与弥合自我创伤的任务托付给信仰,他们实现了康德主义。从亚伯拉罕到圣女贞德,他们的问题是:一个复得的自我与一个复原的神之间的婚约,因为人们并没有真正脱离条件与施动者。此外:人们更新了习惯,唤醒了记忆。但却存在着一种信仰的冒险,根据这种冒险,人们总是其自身信仰的小丑或自身理想的喜剧演员。这是因为信仰拥有一个专属于它并制约着它的Cogito[拉:我思],一个作为内在之光的神圣的情感。正是在这一极为特殊的cogito[拉:我思]中,信仰反思自身。也正是在这一反思中,它经验到:它的条件只有在作为“再度被给予的东西”时才能被给予它。它不仅与这一条件分离,而且还在这一条件中被一分为二。所以,信仰者并不只是被剥夺了条件的悲剧性罪人,由于它在条件之中被映射、被一分为二,所以它还是喜剧演员和小丑,是自身的拟像。两个信仰者必然相视而笑。无论是给予者还是亏欠者,神恩都要将其驱除。克尔凯郭尔明确地说过:他与其说是信仰的骑士,不如说是信仰的诗人。简单地说,他是一个“幽默的人”。①这不是他的错误,而是信仰概念的错误;而且,果戈理(Gogol)那可怕的冒险也许更具典范性。信仰为什么不是其自身的习惯和回忆?并且被它当作对象的重复—一种悖论性地、一劳永逸地进行的重复——为什么不是喜剧性的?另一种重复,亦即尼采式重复、永恒回归的重复,在一劳永逸地进行的重复下嗥叫着。它是死去的上帝和消散的自我之间的别样的、更关切死亡的婚约。这二者形成了真正的不足条件、真正的施动者之变形,它们二者一同消逝在了产物的无条件特征中。永恒回归不是一种信仰,而是信仰的真理:它隔离了复身或拟像,它为了使喜剧成为超人的元素而解放了喜剧。正因为这样,仍旧如克罗索夫斯基所言,它不是一种学说,而是任何学说的拟像(最高的反讽),不是一种信念,而是任何信念的戏仿(最高的幽默):它永远是将来的信念和学说(croyance et doctrine à venir)。我们总是被诱使着以信念、信仰(人们依然试图以信仰来激活无神论者)为着眼点来评判无神论者,简单说来,就是[128以神恩为着眼点,这是为了不让我们被相反的行动引诱:以寓居于信仰者内部的暴力的无神论者,永远在神恩中被给予(“每一次”都是如此)的敌基督者来评判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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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异与重复
① 关于克尔凯郭尔式重复与惯常的循环和回忆的循环相对立的方式,参埃里亚德(Mircea Eliade)对亚伯拉罕之牺牲的评论,《永恒回归的神话》(Le mythe de l'éternel re-tour,N.R.F.,1949),页161以下。埃氏从中得出了历史范畴与信仰范畴的创新性。
克尔凯郭尔讨论不同于人们从中“倾析”出差异的那种重复的真正重复的极为重要的文本出现在《恐惧的概念》(Le concept de l'angoisse, trad. Ferlov et Gateau, N. R. F. ),页28。克尔凯郭尔的条件、无条件者和绝对不同的理论构成了《哲学片断》(Miettesphi-losophiques)的主题(【译按】参克利马科斯(克尔凯郭尔),《论怀疑者·哲学片段》,翁绍君、陆兴华译,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6,页162—1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