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例子:作为生物学理念的有机体。——若弗鲁瓦·圣伊莱尔(GeoffroySaint-Hilaire)似乎第一个要求从独立于性状与机能的视角考察那些被他称为抽象物(abstraits)的元素。所以,他批评自己的前辈和同时代人(居维叶Cuvier])仍然止步于对差异与类似性的经验性分派。这些纯粹解剖学的、原子式的元素(例如小骨)被种种相互规定的理念性关系统一了起来:它们因而构成了一种可以被视为动物自身(Animal en soi)的“本质”。正是这些纯粹解剖学元素间的微分比「差异关系]化身在了各种动物形态、各种器官以及器官机能之中。三重解剖学特征即:原子的、比较的、超越的。在《自然哲学的综合性概念和历史性概念》(Notionssynthétiques et historiques de philosophie naturelle,1837) 中,若弗鲁瓦能够明确地表达出自己的梦想(按照若弗鲁瓦的说法,这也是青年拿破仑[Napoléon]的梦想):成为无限小的牛顿,在“感性的与概念的差异或类似性”的粗糙活动下,发现“细节的世界”或“极短间距”的理想性接合。一个有机体就是一个实在项与实在关系的整体(维度、位置、号数),在某一具体的发展程度[进化阶段]上,它现实化了微分元素「差异元素]间的比「关系];例如,猫的舌骨有九块小骨,而人的舌骨则只有五块小骨,其余四块朝向头盖骨生长,存在于因为直立姿势而缩小了的舌骨外部。因此,有机体的发生或发展应当被构想为本质的现实化,其依据的是由环境所规定的各种速度和理由,是种种加速或停止。[240]不过,这种现实化独立于任何从一个现实项到另一个现实项的物种变化式(trans-formiste)过渡。
这便是若弗鲁瓦的天才之处。但在这里,一种生物学中的结构主义(根据经常被若弗鲁瓦使用的“结构”一词)的问题仍然取决于微分元素差异元素和它们的比[关系]的类型的终极规定。主要与骨相关的解剖学元素是否有能力发挥这种[微分]作用(仿佛肌肉的必然性并没有给它们的比关系强加界限;仿佛它们自身还没有一种现实的——过分现实的—实存)?所以,结构有可能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层面上,通过其他的方法,伴随着一种对微分元素差异元素和理想性联系的全新规定而重生。与上述情况相对应的正是遗传学。遗传学与若弗鲁瓦的差异丝毫不小于现代原子论与伊壁鸠鲁的差异。但是,染色体是作为基因座(loci)出现的,也就是说,它们并不只是显现为空间中的场所,而是邻域比关系|的复合物;而基因则表现了那些微分元素差异元素|,这些元素既以全局的方式刻画了有机体的种种特征,又在相互规定与完全规定的双重过程中发挥着特异点的功能;基因的双重方面便是同时控制多个特征且只在与其他基因相关联时活动;它们的整体构成了一种潜能之物或潜势之物;并且,从有机体的特殊化和机体部分的分化的双重观点看来,这一结构化身在了现实的有机体之中。这种分化活动所依据的是那些恰恰被人们称作“微分”的节奏和那些测量着现实化之运动的相对速度与相对迟缓。
316
差异与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