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类分配
在单义性存在中无疑还有一种等级与分配,它们关涉着个体化因素及其意义。但分配,甚至是等级却拥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无法调解的词义;就“逻各斯(logos)”与“礼法(nomos)”本身指向了分配问题而言,情况亦是如此。我们应当首先区分出一种分配,它内含着对被分配者的分割(une distribution qui implique un part-age du distribué):关[54]键在于分派被分配者本身。正是在这里,判断之中的诸条类比规则是无所不能的。因此,作为判断之质的通感[常识]或良知被描绘为分派原则(principes de répartition),它们自称是分配得最公平的东西①。这样一类分配是通过固定的、成比例的规定进行的,后者可以被视为表象之中的“所有地(propriété)”或有限领地(territoires limités)。在这种作为区分诸部分(“一方面,另一方面”)的能力的判断的组织中,土地问题可能具有一种无与伦比的重要性。甚至在诸神那里,每一位神明都拥有自己的领域、自己的范畴、自己的属性,并且所有的神明都要将与命运相符的界限与份额分配给凡人。②与此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分配应当被称作游牧分配,一种既无所有地,亦无围墙,也无限度的游牧礼法。①在这里存在的不再是一个被分配者的分割,而是一种分派,其对象是在一个无界限(至少是没有确定界限)的开放空间中被分配的东西。②没有任何东西属于任何人,归属于任何人,所有人都以尽可能遍及更多空间的方式被布置在各处。甚至当牵涉到生命之严肃性时,人们所谈论的仍然是一种与定居空间对立(就像是与常驻的礼法对立)的游戏空间、游戏规则。“填充一个空间”、“在空间中被分割”截然不同于“分割空间”。这是一种流浪的分配,甚至是一种“谵妄”的分配,根据这种分配,诸事物布满了一个未分割的单义性存在的全部广延。不是存在根据表象的诸要求被分割,而是所有事物被分派在单义性存在的单纯在场(一一大全)之中。这样一种分配与其说是神圣的,不如说是着魔的;因为恶魔的特殊性正是在诸神活动场地的间隙中行事,例如跳过屏障或围墙,搅乱所有地。俄狄浦斯的歌队呼喊着:“哪一个恶魔跳得比最远的跳跃还要远?”③在这里,跳跃表现了被种种游牧分配引入表象之定居结构[55]中的躁动。而且,上面所说的这些话也应当适用于等级。有一种等级是根据诸存在的界限,根据诸存在相对于一条原则而言的接近程度或远离程度来衡量它们的。不过,还有一种等级是以强力为着眼点来考察诸事物与诸存在的;重要的不是在绝对的层面上被考察的强力程度,而只是要搞清一个“存在”能否在需要时“跳跃”,也就是说,它能否超越种种界限,一直到达自身能力的极限,而无论任何程度。人们说“一直到达极限”仍然界定了一条界限。但在这里,界限,πéqas「希:有限]指的不再是将某一事物维持在一条法则之下的东西,也不是终结事物或分割事物的东西,而是事物自我展现以及展现其所有强力的出发点;狂妄(hybris)①不再单纯地是一种应受谴责的行为,而且一旦不与自已的所能分割开来,最小的东西也会变得与最大的东西相等。这一包含的度量(mesure enveloppante)对于所有事物,对于实体、质、量,等等都是相同的,因为它形成了唯一的最大,所有程度的被展开的多样性在这里触碰到了包含着它的相等性。与第一种度量相比而言,这种存在论度量更接近诸事物的过度(démesure);②与第一种等级相比而言,这种存在论等级更接近诸存在的狂妄与无等级〔无政府〕。它是所有恶魔的怪物。当然,“一切都是相等的〔人人平等]”这句话可以被保留下来,但它必须作为欢愉的言辞述说那在相等的单义性存在中的不相等的东西:相等的存在在不借助任何居间者和中介的情况下呈现给了所有的事物,虽然诸事物被不相等地保持在了相等的存在之中。然而,一切都存在于一种绝对的接近性之中。在这里,狂妄支撑着它们,且无论是大是小,较差还是较好,都没有任何东西会或多或少地分有存在,也没有任何东西以类比的方式获得存在。因此,存在之单义性亦意谓着存在之相等性。单义性存在同时是游牧的分配和戴皇冠的无政府状态(anarchie couronnée)。①
72
差异与重复
①【译按】这里暗指笛卡尔《谈谈方法》(Discours de la méthode)第一部分的起始句。
②【译按】“孔什(Marcel Conche)在他的《巴门尼德:诗篇·残篇》([Parménide:Le poème. Fragments,Paris,PUF,«Epiméthée»,1966]页166)中恰好提醒道:在巴门尼德所处的时代,Moiρa'是命运之名。他表明了Moiqa的重压’、部分(Part)是如何不同于Aváγxη的重压’、必然(Nécessité)——前者表现的是‘部分的理念’,后者表现的是‘联系的理念’。存在整体便是分割(Partage),但这种分割——正如海德格尔从自已对荷尔德林诗歌的沉思出发所确立的那样——是四重分割(Quadruple partage)”,见 Jean-François Mattéi,《海德格尔与荷尔德林:四重整体》(Heidegger et Hölderlin. Le Quadriparti,Paris,PUF,2001),页67,脚注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