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更好地理解这些问题——尽管我们可能永远得不出满意的答案——我们必须准确定义物质与理智。①康吉莱姆建议按两个阶段理解物质性的问题:第一,根据它与绵延的关系,第二,根据它与广延(étendue)的关系。就它与绵延的关系而言,物质体现为“在把现在与过去联系起来、把习惯合并、运用现在以把它推向未来的方面的无能为力”。②物质可以被看作一种坠落(chute);它是遗忘(oubli)的产物,正如菲利克斯·拉维松(Félix Ravaisson)在《论习惯》(OnHabit)中所说的。康吉莱姆指出,柏格森[170]对物质的看法与他的老师拉维松互相呼应。拉维松认为“身体存在而不成为任何东西sans riendevenir]”,柏格森也持相同的观点,认为物质是“一种限度,一种对倾向(inclination)的理想表达”。③就其与广延的关系而言,物质被看作外化的永久威胁,它以缺陷的形式阻碍了精神的张力或个性。正如柏格森所说:“我们所有的分析都表明,生命有一种重新攀上物质所降下的斜坡的努力。”①在《创造进化论》第三章的结尾处,柏格森用蒸汽的著名例子解释了生命与物质的关系。这个例子说,想象一个充满蒸汽的容器,容器上有一条裂缝,蒸汽从这条开口溢出来,与外界的空气接触后冷凝,再次回落容器中。同时,溢出的蒸汽试图提升并阻拦下落的水滴。借助这个画面,柏格森表示“气流必然不断从生命巨大的水库中喷涌而出,涌出的每一股落回来,都是一个世界”。②这种以自身耗尽告终的递归形式并不是一个准确的类比,柏格森也提醒读者说,世界的创造是生命参与其中的自由行为,因此不同于蒸汽试图逃脱的喷射活动。不过,这个画面展现了生命的创造力,它“在一个不断拆解自身的现实中塑造自身”。③从这幅画面中我们可以看到,物质是生命运动的反转,但它并不反对生命,而是进化的必要条件:
第三章 被组织的无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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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康吉莱姆,《对创造进化论第三章的评论》,第145页。康吉莱姆指出,《创造进化论》中的物质概念不同于《物质与记忆》中的物质概念。在《物质与记忆》中,柏格森把物质理解为“图像的集合体”(anaggregate of‘images')。对柏格森来说,图像介于理念论者所说的再现与实在论者所说的物之间。它不仅是再现,却也算不上是物;这种策略性定义使柏格森提出一种对记忆的原创解读。见亨利·柏格森,《物质与记忆》,纽约:ZoneBooks,2005年,第9—10页。根据扬凯列维奇的评论,《物质与记忆》是对组织化的个体身体的物质,与个体意识的关系的研究,而《创造进化论》的重点在于“宇宙物质与试图组织的普遍意识”的关系。在《思维与运动,论文与会议》(La pensée et le mouvant.Essais etconférences,巴黎:PUF,1969年)第57页中,物质表现为重复;无机物是一系列无比快速的振荡,可见的和可测量的变化也涵盖其中。
②康吉莱姆,《对创造进化论第三章的评论》,第148页。
③ 同上,第14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