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海德格尔时,我当然承认他的思想浩瀚无际,是20世纪最具原创性和重要性的哲学思想,他深深地影响了我对世界的思考。不过,我要说明的是,他或许忽视了技术的建构作用。
对海德格尔来说,技术并不是作为一种手段和工具而存在,而是存在向世界展开的基本构架,这说明海德格尔已经触及了技术在本体论上的意义。但问题在于,海德格尔在作品中完全没有涉及蒸汽机的地位问题。对我来说,蒸汽机作为工业革命的龙头,打开了一种全新的历史范式,引起了划时代的思考。蒸汽机给西方带来了资本和劳动的范式,带来了技术变革,乃至带来了全世界在经济、政治、文化上的变革,建立起了资本主义统治下的全新世界;同时,这也是一场关于科学的革命。作为科学的革命,这个问题域尚未完全打开,这是我试图要做的工作之一。海德格尔在忽视了技术的建构作用之后,就没有、也不可能提到我所说的分析和解决当代技术难题的熵和负熵的问题。
在最新的几本书中我讨论了“不确定性”的方法论问题,我认为我们完全可以以新的方式理解海德格尔,而且这很有可能不是以海德格尔自身的方式去理解他。对海德格尔“本有”概念的解读,与此关系密切。
从技术现象学的角度重新解读马克思
张:在你那里,代具性的技术体系本质上更多是作为客观物体的对象而存在,比如唱片、文字等数字化过程其实都是可见的对象。而实际上,从马克思、海德格尔以来,更多强调的是通过可见的存在所建构起来的、根本无法被记载的关系一功能性场境。马克思从1845年开始就已经提出,人的本质是各种社会关系的总和,真正的唯物主义不再是建立在实体性的可见之物上,而是转向了关系本体论,它认为资本不是生产要素,而是一种凝聚了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和再生产关系的存在。那么,这种关系存在论和你的技术代具论这两种哲学思考之间是否矛盾?你又是如何看待这个问题的?
照亮世界的马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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