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复杂的整合工作。
关于海德格尔(哈维意味深长地笑着摇头,半晌不语。—编译者注),我曾经对海德格尔做过一些研究,但绝不是专家。海德格尔的居有(dwelling)思想,还是很有问题的。列斐伏尔将其称为栖息(habitat),我觉得更合适。居有假设了与土地之间的有机认知,我觉得这一认识是有些危险的。他对法西斯主义的欣赏和认同与他这里的与土地之间的有机关系还是有些关联的。因此,海德格尔一定会持有民族主义的倾向,会提倡反移民、反都市化。很多地理学家喜欢海德格尔而不喜欢马克思,正是因为他们对地方的情感。我觉得对地方的情感很重要,但我不觉得它需要植根于对土地的有机认知。近期的国家主义复兴,尤其在欧洲,是非常危险的。我可能是错的,但这确实是我对海德格尔的理解,非常浅薄的理解。我不是一位哲学家。
张:我完全同意您对海德格尔的判断。我把海德格尔的思想总结为“乡土浪漫主义”。我去过海德格尔的老家弗莱堡和他山上的小木屋很多次,他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小地方,并且是拒斥现代性的。海德格尔的思想说到底是贵族哲学,在根子上是很深地与这种雅利安种族至上精神相关的。雅斯贝斯批评过他,曾经说过一句话,读不懂海德格尔东西的,都是下等人,海德格尔的东西是写给贵族看的。因此,您的判断是对的。我为什么会去研究海德格尔,因为他是从根本上反对马克思的,他最终拒绝马克思关于“改造世界”的想法,这一点与他封闭的山民生活是相一致的。但是,我发现海德格尔的前期哲学观点中,对马克思的理解是很深刻的,他只是把马克思所有资本的现实关系全部剥离,还原为人的此在的赤裸裸的哲学判断。因此,对海德格尔思想的梳理,与我们理解马克思思想是相关的。
哈:在马克思那里,自然对商品价值的生成有贡献吗?
张:以我的理解,在马克思那里不存在这一问题,因为在一般的意义上,抽象的自然与价值没有关系。莫斯也讲过,在原始部族生活中,自然物本身是没有价值、没有财富性的。在马克思中晚期的政治经济学研究中,自然概念已经是商品社会中的自然,当自然物进入商品交换过程中的时候,劳动和生产过程是一分为二的,一部分通过劳动塑形,使自然物获得一个新的使用功能,这部分被马克思判定为使用价值,使用价值来自劳动对外部世界的一个塑形(formation),您用的是构形(configuration)。这一部分在非商品社会中同样是不存在的,因为它是历史的。这是具体劳动转化为使用价值。而在马克思那里,自然本身、自然的质性、自然的质料,是不进入社会劳动财富的一般概念的,在这一意义上,自然对商品价值的形成是没有直接贡献的。但是,劳动本身在塑形过程中的注入,当对象化在交换过程中形成价值,在这一意义上,自然获得的形式本身,同劳动(的抽象形式本身)同时被计入。被改造了的人工自然,已经是劳动的对象化部分,而这部分经过抽象,成为价值的一种依托。这里有两层意思:一般意义上,自然与价值是没有关联的;而在商品生产和商品交换过程当中,劳动被同时一分为二,具体劳动对象化为使用价值,使用价值不是自然本身,而是自然获得的一种工业生产的存在方式。
从地理—历史唯物主义到《资本论》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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