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出发思考过这样两个概念。
张:我看到您评奈格里和哈特《大同世界》[1的文章,对他们的“非物质劳动”概念提出了一些质疑。我也看了奈格里他们对这一批评的回应。当然,他们的回答显然没有完全理解您的意思。我这里的问题与您现在特别关心的劳动价值论相关。今天在网络信息技术条件下,劳动价值的创造性生产,有没有一个从体力劳动向编程劳动的智力价值的转换问题。我们刚才讨论过,马克思的物质劳动塑形是改变一个具体的物质的形式,给它一个新的方式,形成产品和商品这个过程,即创造使用价值过程。现在如果把它抽离出来,放到计算机的数字化的构形过程,数字化构形取代劳动塑形,劳动的塑形和构序实际上是在虚拟世界中实现的。我这里举的例子就是苹果公司,在智能手机操控当中,它已经实现了从左到右的虚拟滑动,从物的空间旋钮到虚拟的按钮,从实体的物理操控远近推放到三指在屏幕上的虚拟推放。这也是一个数字化的构形过程,与传统的物质构形过程完全不一样,这种东西以一种新的方式参加了关系空间的存在建构。这里的空间概念,即数字化空间,是不是构成另一个新的存在空间?如果这一点是成立的,那么乔布斯或比尔·盖茨是不是实现了这样一种双重剥削:一方面是对硅谷编程人员智力劳动的无偿占有,另一方面是对中国、拉美等地区生产线上的体力劳动的无偿占有?
哈:这是一个非常大的问题,有关非物质劳动。我将价值视为社会关系,非物质的,却是客观的。马克思讨论幽灵般的价值,你不能看到劳动,你不能通过分解一本书看到其中的劳动价值。这有些像本雅明所说的不可见的韵味。我认为,当奈格里等人开始讨论非物质性时,他们讨论的是一些在马克思那里十分基础的东西,并非超出马克思之外。这是第一点。第二点,在思考劳动价值论的问题时,作为对这一问题的回应,我发现非常重要的是反价值概念。在《资本论》第一部分的结尾,马克思说如果没有对商品的需要、需求和欲望,就没有价值。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你和我决定我们不买手指粗的金链子[1],它便不存在价值。价值取决于需要、需求和欲望的状态。我看到资本在价值与反价值之间进行着巨大的斗争。在《大纲》中,马克思讨论劳动者,作为反价值的所在,我觉得奈格里等人应该说,这是反抗资本的最重要的斗争点之一,但他们后来讨论的非物质劳动等思想,却走上了错误的方向。
照亮世界的马克思
[1]迈克尔·哈特、安东尼奥·奈格里:《大同世界》,王行坤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哈维的批评文章参见Artforum48:3(Nov.2009):21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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