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历史性的侵蚀并不仅限于德语,而是波及当今许多民族语言。它有一个名字:“再方言化”(re-vernacularization)。所谓再方言化,是一种逆向过程,一种原本独立而成熟的民族文化语言重新坠回它在 16世纪以前作为方言的状态。具体而言,无论在欧洲的语境中,还是在自身国土上,德语都在不断被逐出科学、政治与商业的高阶话语领域,退缩至日常生活与边缘话语的层面。正如一位德国语言哲学家带着苦涩所言:“德语如今正在成为一种正在消失的小语种(如布列塔尼语或奥克语),因为说德语的人已不再重视在高阶话语中维护德语的地位”。<sup>20</sup>当然,导致德语陷入“文化无足轻重”<sup>21</sup>境地的原因无需多言,那便是另一种更为强势的语言,在全球化世界中成为新通用语的英语。结果是,在欧洲乃至世界各地,我们正在见证一种新的文化与语言秩序的出现,它可被描述为一种“新中世纪式的双语体系——高位:英语/低位:其他语言”。<sup>22</sup>这一“新/旧”语言格局,也可以用皮埃尔·布尔迪厄(PierreBourdieu)关于语言能力即资本的理论加以理解。<sup>23</sup>英语使用者所拥有的跨国语言资本不断增长,而德语乃至法语等昔日强势民族语言的使用者,则正日益丧失这种资本。从布尔迪厄的意义上说,如今在全球范围内正在出现一种由语言所生成的新的阶级分化形式。
对此,有人将其视为一种历史性的损失,语言与文化多样性的进一步衰退;也有人将其视为向全球语言和谐迈进的进步之举。然而,二者似乎都同意:这一进程已不可逆转。那些曾塑造出以民族国家为单位、各自拥有独特文化与语言的全球图景的旧式语言实践,正在我们眼前崩塌。可以想见,这一发展将带来尚难预料的文化、认知、经济与政治后果。但有一点已然清晰:越来越多的事情,已经无法用旧的民族语言表达,因为某些话语如今只存在于英语之中。毫无疑问,当代马克思主义也正是如此。
自由之日,渐趋黯淡:《资本论》、翻译与资本主义再封建化
<sup>20</sup> Jürgen Trabant, Globalesisch oder was? Ein Plädoyer für Europas Sprachen, Munich: Verlag C.H. Beck, 2014, p.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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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p>21</sup> 同上,p. 192.
<sup>22</sup> 同上。
<sup>23</sup> 例如参见 Jürgen Gerhards, From Babel to Brussels: European Integration and the Importance of Transnational Linguistic Capital, trans. Maureen Metzger, Berlin Studies on the Sociology of Europe (BSSE), no. 28, Berlin: Freie Universität Berlin, 2012; www. ssoar.info/ssoar/bitstream/handle/document/38916/ssoar-2012-gerhards-From\_Babel\_to\_Brussels\_European.pdf?sequence=1; accessed March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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