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如此。那位批判自己母语再方言化的德国思想家已经明言:我们所生活的这种新的社会语言与文化状态,“酷似中世纪的欧洲”,它显然具有一种“新中世纪式”(neo-medieval)的特征。若真如此,我们就不能回避当年中世纪最聪慧的头脑所提出的问题:那些在拉丁语或阿拉伯语学术共同体之外所使用的俗语,真的一无是处吗?哲学的崇高思想,诗歌的语言,难道不能用平民的语言来思考与书写吗?
我们早已知道他们的答案,但这正是我们必须重新提出他们问题的理由。回望《资本论》一百五十年来的戏剧性生命历程:在那些如今被历史重新降格为方言的、曾经自豪的民族语言中,那几十种译本之中,是否还有什么值得被铭记的?我们真的该让那部著作在这些语言中经历的全部“来世”沉入遗忘吗?<sup>26</sup>在那些不同语言与文化版本的《资本论》中,在译者们创造性的解决方案,或许拙劣的失败、致命的误解与偶然的洞见之间,难道就没有什么仍能启发我们的?
就拿一个例子来说:塞尔维亚-克罗地亚语版《资本论》。这部译本是在 20 世纪 30 年代初由一群入狱的共产党员共同完成的,他们的领头人是一位犹太画家兼艺术评论家,因为加入非法共产党而被判二十年徒刑。他的主要助手是一名“红色正义”恐怖组织成员,因参与刺杀内政部长而被捕。大约十年后,这些译者,或者说,那些幸存于本国白色恐怖、斯大林清洗与西班牙内战的人,出现在波斯尼亚的群山之中,指挥着一支游击队,他们很快赢得了战争,并开始在活生生的社会实践中使用他们的《资本论》译本:在失败的集体化与成功的工业化中;以斯大林与共产国际之名,也反对他们的名义;压制资产阶级文化,也推动现代艺术与建筑;建立一个以工人自治为基础的福利社会,同时又重新引入市场经济,使之融入新兴的跨国资本主义金融与政治体制;号召武装人民,也宣扬世界和平;遏制民族主义运动,也支持反殖民斗争。
资本主义:概念、理念、图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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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p>26</sup> 在问世的最初一百年里,这本书被翻译成 43 种语言。见‘Der Weg des “Kapitals” – 220 Ausgaben in 43 Sprachen’, in Karl Marx. Das Kapital 1867 -1967, Special Issue 2, Frankfurt am Main: Verlag Marxistische Blätter, 1967, pp. 86-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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