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归根结底是一个关于诗学的问题。马克思写道:“资本主义生产……已经多么迅速多么深刻地摧残了人民的生命根源”。<sup>23</sup>《资本论》让这种被夺取的力量的瘫痪、那根本的窒息,在逻辑上高度活跃的概念中回响。范畴的逻辑是一种显性的逻辑,它揭示并界定了在资本支配下,“以个体的普遍发展为基础的自由个性”被阻断并变得不可能的物质与社会界限。当我们理解“劳动力”、“剩余价值”、“工资形式”、“生活资料”等范畴的意义时,我们便理解了个体为何不自由、为何无法发展。但与这种显性的逻辑交织在一起、时而模糊、时而割裂它的,是另一种逻辑——激情的逻辑。这是一种隐性的、诗性且癫狂的逻辑,是那种“点状”生命的逻辑——支离破碎、扭曲变形、漂流于无限的价值增殖过程之中——这种无限本身正是对人类主体那“普遍发展”的自然潜能的怪诞讽刺。<sup>24</sup>第二种逻辑并非用来明确说明社会与物质上发展的障碍,而是用来让被阻滞、被麻痹的生命的真理发出回响。这种逻辑的激情,是一种痛苦与乐观的强烈混合体。跟随范畴与范畴之间的推演,去理解生命普遍发展的阻塞,并让这种认知真正沉入心底、展现其不可逃避的真相——这是极其痛苦的。那是永远无法真正地活着,却又不断挣扎着想要活的痛苦;是那种(借用黑格尔的话)“无论如何必须存在着的东西,而不是永远只是一个任务”的普遍发展的生命的痛苦。然而,《资本论》令人无法承受地表明,这样的生命并不存在,而它依然是此刻、始终、亟需完成的任务。<sup>25</sup>但这种逻辑的痛苦,同时也是它的乐观之处。与资本共生的痛苦,总是指向自身之外——指向那种阻碍的爆裂、当下不可能性的排拒、以及生命的彻底扩展。这种对不可能的排拒,必须被真实地体验。马克思在《大纲》中写道:“如果我们在现在这样的社会中没有发现隐蔽地存在着无阶级社会所必需的物质生产条件和与之相适应的交往关系,那么一切炸毁的尝试都是唐·吉诃德的荒唐行为(wären alle Sprengversuche Donquichoterie)”。<sup>26</sup>那么,当我们通过批判的力量,真的找到了这些被掩藏的条件时,那会是什么样的体验?那会是怎样的感觉?它在我们耳中,又会响起怎样的声音?
资本主义:概念、理念、图像
<sup>23</sup> Capital, Volume 1, p. 380. 福克斯版译文为:‘capitalist production has seized the vital forces of the people at their very roots.’原文为‘die kapitalistische Produktion … die Volkskraft an der Lebenswurzel ergriffen hat.’ Marx, MEGA, vol. 6, p. 272. 中文版译文见《资本论》第一卷,人民出版社,2004,第311页。
<sup>24</sup> 关于“如同尘点般漂浮于无穷之中”的论述,参见 Keston Sutherland, ‘Infinite Exhaustion’, Brittle Land, ed. Rachel O’Reilly, Amsterdam: Roma,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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