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绝命毒师》与《火线》确实共享着一个共同点——对非法毒品商业的政治经济学持续而强烈的关注,同时也聚焦于其生产过程(此处即甲基苯丙胺的制造)。沃尔特的晶体学背景对于他那标志性的产品至关重要;而他的竞争者——主要是“加斯”·弗林(‘Gus’ Fring)(他在一家德国跨国企业的企业伞形结构下运作,并与一个笼统意义上的“墨西哥”贩毒集团合作,最终又与一个凶残的新纳粹帮派结盟,而沃尔特在死前将其全部消灭)都拼命想要控制这一产品,并除掉“海森堡”。其中的关键经济逻辑,马克思已在《资本论》中以抽象的方式提出,而乔万尼·阿里吉(Giovanni Arrighi)则在其研究全球经济霸权转移的长时段著作《漫长的二十世纪》(The Long Twentieth Century)中重新加以阐释,这部著作探讨了 20 世纪 90 年代世界经济中资本主义东方的崛起。两者都可用两个简单的公式来表达:G-W-G’(“资本的一般公式”)及马克思所谓的“简化形式”G-G’。<sup>10</sup>这两个公式描述了资本扩张性再生产(即积累)的不同阶段——在此,毒品积累的过程被一种原国家式的(proto-statist)暴力所支撑,使得毒品积累呈现出永久的“所谓原始积累”的社会形式。<sup>11</sup>在 G-W-G’形式中,商品,例如毒品,被制造、购买(G-W)并以非法方式出售(W-G’)以获取利润。马克思对商品交换的分析的关键在于:他正是在这一过程中揭示了货币作为资本的起源,即在价值增殖过程中,换言之,在“货币的回流”(reflux ofmoney)的过程中,通过“销售”这一中介(例如甲基苯丙胺的“交换价值”)而实现。<sup>12</sup>至少在第一阶段是如此。不过,这一积累逻辑在阿里吉对马克思洞见的继承与发展中,还伴随着其重要的简化(即金融化)形式:G-G’。在此形式中,毒品销售中以暴力方式实现的利润(G),如同一种魔术般生息“自动的物神”(automatic fetish),通过众所周知的银行与对“合法”企业的投资过程,使货币增殖为更多的货币(G’)。这也正是沃尔特最终强迫他昔日的同事承担的角色——他们成为他“虚拟的”代理银行,将他积累的资金储存起来,为他的妻子和儿子保留作为他生前所缺乏的保险,否则便要以死相威胁——即便家庭早已被摧毁。正如货币在流通中(例如以信贷形式)所体现的那样,虚拟资本(积累)的时间性总是面向未来。<sup>13</sup>而沃尔特则尤其面向一个他终究无法拥有的未来:他的货币资本注定要比他活得更久——的确,它也将比我们所有人都更长久地存在。若说《火线》聚焦于商业型积累形式与金融化积累形式(即一般公式与简化公式)之间的竞争性张力,那么《绝命毒师》则聚焦于这两种积累形式的经验性体现(以及毒品生产本身),某种意义上,它暗示了一个“后阿里吉式”(post-Arrighian)的金融资本世界。<sup>14</sup>
货币的回流:《绝命毒师》中的非法积累与辖域化
洗钱
格奥尔格·卢卡奇(Georg Lukács)的《小说理论》(Theory of the Novel),特别是其被整合到弗雷德里克·詹姆逊(Fredric Jameson)在《现实主义的矛盾》(The An-tinomies of Realism, London and New York: Verso, 2013)中提出的新历史主义现实主义论述中。
<sup>10</sup> 参见 Karl Marx, Capital, Volume 1: A Critique of Political Economy, trans. Ben Fowkes, Harmondsworth: Penguin Books, 1976, pp. 247-280; 以及 Giovanni Arrighi, The Long Twentieth Century: Money, Power and the Origins of Our Times, London and New York: Verso, 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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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p>11</sup> 特别参见 Marx, Capital, Volume 1, pp. 873-940.“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中文版译文见《资本论》第一卷,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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