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中,奈格里从工人斗争与诸众反抗的立场出发,重新界定“马克思式本体论”为一种以活劳动的主体化为核心的建构性本体论。他反对将本体论理解为关于“存在”的抽象哲学,而是强调本体论只能在阶级斗争与革命实践中获得意义:存在本身由劳动、协作与对抗不断生产出来。马克思式本体论因此不是静态的基础,而是由活劳动、诸众主体化及其物质冲突所构成的动态图景,这一图景深受斯宾诺莎与马基雅维利传统的影响。在当代资本主义条件下,奈格里指出资本的本体论结构已发生根本变异:生产从工厂扩展到整个社会,劳动日益呈现为认知性、情感性与协作性的社会劳动,“一般智力”成为生产的核心力量。与之相应,剥削不再主要通过工作时间的计量来实现,而是转化为对社会共同性与既存社会财富的金融化榨取。资本由组织生产的力量,转变为捕获和抽取社会生产成果的装置。在这一背景下,奈格里提出“诸众”作为新的阶级主体形象:由差异化的劳动单一性构成,通过社会协作不断重组自身。共同性在此呈现出双重规定——它既是资本榨取的对象,也是主体化与抵抗的潜在基础。抽象劳动的高度发展一方面强化了资本的控制,另一方面也孕育了脱离资本的现实可能性。
第五章中,蒂蒂·巴塔查里亚以社会再生产理论为框架,批判将《资本论》理解为“资本主义无差别性”理论的解读,尤其反对把性别与种族不平等视为资本主义的偶然附属物。她指出,《资本论》对抽象劳动与价值形式的分析并非脱离历史与社会关系的形式主义,而是一种将理论抽象与历史生成统一起来的方法论。社会再生产理论据此强调:劳动力并非在资本-雇佣劳动关系内部被资本主义方式生产出来,而是通过性别化、种族化的社会关系网络,在家庭、社区与公共制度中被再生产。正是这些再生产过程,构成了资本主义总体性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并系统性地生产工人阶级内部的差异。由此,种族主义与性别压迫并非外在于资本积累逻辑,而是深嵌于劳动力价值形成之中的机制。本章最终提出,围绕维持生活、社会再生产与基本需求展开的斗争,既揭示了资本主义再生产的结构性上限,也构成了反资本主义政治的关键战场。真正的阶级团结必须同时在工作场所与社会再生产领域中被重新锻造。
资本主义:概念、理念、图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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