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还是一种有能源驱动的机件,其“产品”是分和秒;就其本质而言,它把时间和人们的具体活动的事件分离开来了,帮助人们建立这样一种信念:即存在一个独立的、数学上可度量其序列的世界,这是科学的专门领域。在人们日常生活的经验里,并不很容易找到这种信念的基础。一年365天的长度并不是均匀的;我们不仅看到白天黑夜的长度总在改变,而且会发现,如果我们从东方到西方稍作旅行,天文时间就会相差好几分钟。就人的机体而言,机械时间更显得是一个外部的事件:人类生活有其自己的特殊规律,脉搏、呼吸都与人的情绪和人的活动有关,每小时都在变化;对于长达几天的时间间隔,人们往往并不用日历加以测量,而是用其间发生的一些事件来度量。牧羊人用母羊生小羊的时间来度量;农民度量时间用的是播种和收成。如果说生物的生长有其自身的时间尺度和规律,制约生长的不仅是物质和运动,还有生长的发展过程;简而言之,就是演化历史。机械时间展开来是一连串数学上孤立的时刻;而有机体的时间,柏格森(Bergson)称为时段,其效果是累积的。在一定的意义下,机械时间可以像时钟的指针或动画的一个个画面那样,向前或向后走。而有机体的时间只能朝一个方向运动,经历出生、生长、发育、衰老、死亡这样一个周期。已经死亡的过去,是对于尚未出生的将来而言的,我们面对的总是现在。
根据桑戴克(Thorndike)的说法,在公元1345年左右,人们开始普遍接受将一小时划分成60分钟、将一分钟划分成60秒的做法。正是这种将时间划分的抽象框架,愈来愈成为人们行动和思考的参考点。为了在这方面达到所需的精度,天文学观察进一步注意天体的规则的、固定不变的运动。据传,早在16世纪,一个名叫彼特·汉莱因(Peter Henlein)的纽伦堡的年轻机械师,“用一些小的铁的部件,造出了多齿轮的表”;到16世纪末,在英国和荷兰,已出现了小型的家用时钟。就像汽车和飞机一样,有钱人首先使用,并将其普及。一方面是因为只有他们才买得起;另一方面因为这些新的资产阶级最早发现时间的重要性,用后来富兰克林的话来说,“时间就是金钱”。要“像钟表那样有规律”,这是资产阶级的理想,因此,拥有一块表,从长远说来,即为成功的象征。文明节奏的加快,要求更大的动力;更大的动力进一步加快了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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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与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