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有一个弱点一直在困扰着地方主义。地方主义是对外界分裂的不利环境的盲目反抗,是躲在旧的躯壳内逃避借助于新的发动机的外界狂暴的入侵。简而言之,它是逃离现实而不是走向可能的未来。对于感情用事的地方主义者来说,过去是绝对的。他们的冲动是回到过去某个确定的时刻,并永远生活在其中,保持原始的地方服饰—实际上仅仅是某个世纪的时尚,保持该地区的建筑格式—实际上仅仅是文化发展和技术发展的某个时刻的最方便也最具吸引力的结构。他们所寻求的或多或少是永远保持这些“原始的”固定模式的习俗和兴趣。这实质上是一种歇斯底里的退却。在这个意义上,地方主义看起来朴素,但实质上却是反历史、反自然的。因为它既拒绝变化的事实,又拒绝由此可能产生的有价值的东西。
虽然掩盖这个缺点是不诚实的,但又必须根据其诞生环境而加以理解。工业至上者受到19世纪抽象的进步理念的鼓励而否认传统、否认社区生活的历史意义,地方主义是对这种夸大之极的行为的同样夸大的断然反应。对于新的工商企业家来说,“历史是废话”。那么,新地方主义对于这种无知和不敬作出了过分的反应,即使是历史的肮脏遗迹也被视为值得尊敬,这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关注地区历史本身并没有错,错误的仅仅是采取的战术而已。地方主义者面对的是机器,他就像面临惊涛骇浪的游泳者一样。如果他挺起身躯迎着浪潮,它会被冲倒;如果他无助地退向海岸寻求庇护,他会被回头浪卷走,既无法到达岸边也无法在潮水中立足。他的福祉有赖于他的自信,有赖于他在浪潮即将破碎的时候跳进去,并利用潮水的力量逃脱。这就是丹麦的格隆维克(Grundtvig)主教的策略,他不仅复活了旧的民歌民谣,而且奠定了合作农业运动的基础,这些正是有生命力的地方主义的基础。
事实是,虽然地区语言和地区文化发展可以由于反抗的冲动而立刻诞生,但它不会局限于否定和拒绝,也不会远离现代生活的潮流,因为现代生活加强了各地区的联系并带来了西方文明的共同利益。实际上它是现代生活的补充。现代世界已经通过飞机、无线电和电缆而联系在一起了,如果要让合作不断发展,必须最终设计出一种共同的语言来处理各种实际事务,例如新闻发布、业务交流、全球广播以及旅行者的各种相对简单的需求和求知欲。正如机械化交往变得越来越广泛,越来越国际化一样,必须有一种通用语言来补充各国的语言,包括最有影响的国家的语言。从这种角度来看,对国际化语言的最大打击是文艺复兴时期学究们对古典的崇拜让他们放弃了拉丁语这一高学历阶级的通用语言。
第六章 代偿作用和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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