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运动具备三个要素:壮观、竞争和角斗士的品格。壮观本身引入了古生代技术时期所缺乏的感情元素。赛跑或球赛在观众聚集的场地举行。观众的活动、喊叫、欢呼和歌声伴随着赛事的进行,他们的喊声宣告了即将发生的事件,强调了竞赛的戏剧性;他们事实上构成了新的机器舞台上希腊合唱团的一个组成部分。每个观众通过自己的特殊角色找到了独特的释放途径,他暂时切断了自己与原来社会的联系而与其他观众融为一体,变为原始的、无法区别的群体的一员。随着比赛的进行,他的肌肉同步紧张或放松,他的呼吸同步加快或松弛,他的喊声增加了比赛的紧张程度,也增加了自己内心的戏剧感,狂热的时候他会拍打邻座的背或互相拥抱。观众会由于自己支持一方的胜利而变得不理智或不清醒。有时,更多是出于对敌方的仇恨而不是对已方的鼓励,甚至会在比赛现场做出惊人的举动。他们不是被动地遵守规则,而是主动放弃完美而选择夸张的个性:这也是一种解脱。因为体育竞技场上的观众会有自己被彻底动员、充分调动的幻想。而且壮观的场面也提供了机器文明时代最多姿多彩的满足感,这是任何其他文明都无法提供的。观众了解他偏爱的选手的风格,就像画家了解其作品的特征线条和调色一样。对于板球投手、棒球投手、橄榄球踢球手、网球发球球员或王牌驾驶员,观众的反应不仅针对选手的胜利或得分,而且也是对于壮观场面本身的反应。这点在斗牛中得到了强调,但也适用于其他各种体育运动。然而,在渴望技能的展示和渴望残忍的后果—选手的受伤或死亡—之间仍存在矛盾。
现在体育竞赛的两个元素之间有了冲突:偶然性和创造纪录。偶然性是刺激观众的调料并加强了他们赌博的愿望。在这方面,人类的技能起很大作用的竞赛项目如赛狗和赛马一样有效。但在体育运动中,就像在性的领域一样,机器体系的习惯很难克服。于是现代体育的一个极其重要的元素就是对于创造纪录的空前关心。跑完赛程的时间降低0.2秒、游泳横渡英吉利海峡的时间减少20分钟、比对手飞行时间长1个小时。这些兴趣渗入了比赛,并把它从纯粹的人类竞赛变为与当前纪录之间的竞争。时间代替了可见的对手。有时,例如舞蹈马拉松或坐旗杆顶,纪录变为无意义的耐力表演——最空洞、最沉闷的非人道场面的展示。随着职业技能的提高,偶然性被进一步降低了,原本戏剧性的体育比赛变得像一场展览。一旦专业化达到了一定水平,竞赛会安排得尽可能让大众热爱的选手获胜,其他选手就等于是牺牲品了。规则不再是“公平竞赛”了而变为“不顾一切要获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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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与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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