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限于机器时代的环境,统治阶级及其资产阶级追随者既不擅于鉴赏,又不具备美学细胞,他们离开工厂或办公室躲进虚假的非机器环境中,古色古香的装饰却要配备改善舒适度的装备,例如冬季的空调以及沙发软垫和弹簧软床。每个成功人士都有自己独特的仿古环境,也即私人世界。
这种私人世界,例如宫殿似的郊区或乡村住宅,就相当于一个狂人想像自己是路易十四或崇高的洛伦佐的幻想世界。在各种情况下,面对难于应付的或敌对的外部世界的解决方案就是永久的或暂时的退却到私人世界之中,不受公众生活或外界条件的影响。18世纪以来成功的资产阶级,除了很短的间歇期—古生代技术处于高潮时自信高涨的丑陋时期,他们的居家设置就像是仿古的舞台设置。按严格的心理学解释,这些仿古设置是小型的隐居处;增加的舒适度让它们成为“软垫隐居处”。生活在其中的人是稳定的、“正常的”、“已做了调整的”人士。在处理与其工作、生活的整个环境的关系上,他们的行为就好像他们已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就好像他们的内心冲动与他们参与创建的机器环境之间存在着深刻的冲突,就好像他们已无法把自己分裂的工作和家居生活纳入一个统一的模式。
上面叙述的是保守主义者的品位和拒绝承认自然发生的变化,另一个极端是求助于为改变而改变,加速机器体系带来的变化过程。由于当前生活中缺乏自然而然的变化或突破,仅仅改变某个物品的风格、仅仅改变其外表形状和颜色而不改变任何重要的实质内容,已成为现代社会的一种常规。这是对于过分严格的控制的回答,这个回答通过对于新发明的过分高涨的要求而表现出来。归根到底,不停的改变与不变的静止同样是单调的,真正的更新意味着不确定以及选择。仅仅由于一种风格已经改变而必须放弃这种选择,这等于是丧失已经获得的真正收益。其实,改变和新奇既不比稳定和单调更神圣,也不比它们更有害。追求改变和新奇是无目的的物质至上再加上愚蠢的生产管理。其结果是盲目追求改变、缺乏真正的刺激以及缺乏有效的消费调整。因此,这种抵抗不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增加了困难。对改变的渴望,对运动的渴望,对新奇的渴望影响了整个生产体系和消费体系,并把它们与重要的实际标准和规范割裂开来。当人们的工作和日常活动有所变化时,他们会因满足于现状而驻足不前。当生活变成一种枯燥的陈规戒律时,他们会觉得难受而不得不离开。然而当他们搬家搬得越频繁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却变得越来越标准化,根本没有逃离的办法。这种趋势逐渐蔓延到了生活的各个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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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与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