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机器体系的同化
- 新的文化价值观
在人类历史的大部分时间当中,人所使用的工具和器皿总体说来都是他自身机能的延伸。这些工具和器皿没有,或者更重要地是看起来没有独立存在的价值。尽管这些工具都是工匠的亲密伙伴,也能反过来促进人的能力,使他的目光更加锐利,使他的技能更加精湛,教会他尊重被加工材料的自然属性。工具使人们和环境更和谐地相处,但这并不是因为工具能够帮助人们重新塑造环境,而是因为工具使人们认识到了自身的局限性。在睡梦中他可以无所不能,但在现实中他必须考虑石头的重量,切割下来的石头不能太重,以至于自己都搬不动。在人类的智慧之书中,木匠、铁匠、陶匠和农民都写下了自己的篇章,虽然并没有署上自己的名字。在这个意义上,无论在哪个时代,技术永远都是教育和自律的手段。如果某个原始人现在还活着,那么没准在哪天他会把自已的怒气发泄在陷入泥泞的马车上,把马车轮子砸个粉碎。同样,他会在驴子拒绝前行的时候抽它。但是,至少有历史记载以来的绝大部分时间人类都已经认识到,周围环境的某些因素既非可以恐吓的,也不是可以欺骗的。为了驾驭它们,人们需要学习它们的规律,而不是按照自己的性子胡来。所以,技术给我们带来的传统和知识的积淀也许是经验性的,但它也给我们提供了一幅客观真实的图景。维多利亚时代科学的定义是:“有组织的常识”,这个定义也还算部分真实地反映了这一点。
由于机器能够使用某种非人力的能量,而且即使是在比较原始的阶段也显示出某种程度的自动化趋势,使得机器就仿佛成为能够独立于使用者而存在的实体。如果说手工艺的教育价值主要体现在操作过程中,那么机器体系的教育价值则主要体现在准备阶段的设计中。所以,机器的运行过程只有直接负责设计和操作的机械师和技术员才能理解。生产的机械化水平越来越高,工厂纪律越来越非人性化,劳动本身给劳动者带来的收益也越来越少。除了机器时代带来的社会交往上的一点点便利以外,这时人们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产品上。在人们眼中机器体系的价值就在于它能创造出来的外在的东西:能织多少米的布,能把人运载到多远的地方。于是机器体系就纯粹作为人类征服环境的一种外在工具而存在。至于产品的最终形式,在生产产品时体现出来的人的合作和智慧,团体合作过程所提供的教育机会等等,都被抛到了一边。我们吸收的是产品,而不是生产产品的精神。我们一点也不敬重这种精神,相反,我们不断尝试使产品看起来好像并不是机器生产的。正如我们也不会期待实验室能够产生更高水平的道德规范一样,我们也不再期待机器能够创造美丽。但实际情况是,如果我们想找到真正能代表19世纪审美情趣和伦理规范的例证,最方便的突破口还是技术和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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