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科学方法最集中的应用表现在技术上,但科学方法在激发和满足人们兴趣方面,在表达人们对秩序的追求方面已经进入了其他领域。实际研究、记录和精确的计算已经越来越成为表达思想前必不可少的准备步骤。的确,人们对数量的重视程度已经取代了在此之前粗略的定性估计。好和坏,美和丑,不仅由它们各自的本性决定,而且可以在任何情况下由赋予它们的一定量来表述。着重于数量的思考其实也就是更加精确地思考它们的本质和实际功能。少量的砒霜可以作为滋补剂,而大量的砒霜则是毒药。数量、组成成分和质量与环境的关系其实和原来意义上的质量同等重要。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以往某些丝毫不考虑数量、纯粹基于质的一系列伦理区分已经本能地被绝大多数人抛弃了。塞缪尔·勃特勒有一句名言:“任何一种美德都应该包含一点与之相反的因素。”这句话暗含的意思是事物的性质会因为数量上的变化而改变,的确是一语中的。这种对数量应有的尊重在一些迂腐的人们的头脑中被大大地扭曲了,他们企图用数学手段消除复杂事物如社会和伦理方面质的规定性。但是我们不必被他们的错误做法所误导,应当充分认识到数量技术在众多与机器关系不大的领域也作出了特殊的贡献。
在这里,我们必须把作为一种表达人类思想的标准和规范的“自然崇拜论”与科学精神的普遍影响区分开来。对于前者可能有人会指出唯美的科学信徒拉斯金,他摒弃希腊装饰中的回纹饰的理由是这种东西在自然界的花鸟虫鱼、有机或无机物中都找不到对应物,但对于我们今天的人们来说,自然已经不再是绝对的了。或者换句话说,我们不再把人类看成独立于自然之外的东西,因此也会把人类对自然的改造看成是诞生了人类的自然的一个部分。即便是我们在强调机器体系的非个人色彩时也不能忘记,远在我们那种客观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观念建立之前,个性化的过程就一直在积极地进行着。尽管人类使用了工具,人眼的视觉范围仍是有限的,而且看不见紫外线和红外线;人手一次只能拿住和操作有限数量的物体,人脑一般也只能把事物划归两三个类别,因为在没有进行强化训练的情况下,同时思考很多事物就像音乐家同时演奏众多的钢琴音符一样,会给人的智力带来过大的压力。显微镜和天平的使用给人的智力带来了更大的压力。一切人类的工具,在遵从普遍的物理规律的同时也带来了使用者个人的烙印。人类只有通过思考和推演的过程才能建立起客观的自然图景,但这个过程并非不受个人的主观意识的影响。人类可以随意地把自然定义为不受自己的意志和兴趣影响的经验世界的一部分。但人类,连同他的意志和兴趣,更不用提他的化学组成,都是在自然界形成的,当然也不可避免地是自然体系的一个部分。一旦人类在自然界有所选择和创造,就像他在科学研究中所做的那样,他所成就的必然是艺术——他个人的艺术。当然这种艺术已不再处于朴素的自然状态了。
第七章 机器体系的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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