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技术上说,形式和风格的变化都是一种不成熟的表现,它们代表的是一个转型时期。资本主义作为一种信仰其实就是把这种转型时期当成了永恒。当某种产品在技术上达到了完美的程度后,就没有理由以提高生产效率为借口更换它。正因为无视这一点,才会有竞争中的浪费,才会有质量低劣的产品,才会有一定要紧跟时尚的风气。浪费性的消费和质量低劣的产品如影随形。所以,如果我们看重机器体系的合理性、完善性和高效率,我们就必须创造一个稳定的消费体系。
从最广泛的意义上讲,如果机械生产已经能够满足人类绝大多数的需求,那么我们工厂的生产形式就应当是定期更新,而不是不断地扩大。那种不到时间的提前更换,其基础是马虎的工艺、伪劣的材料和被极大地刺激起来的反复无常。霍布森还指出:“情况其实很简单。只要增加我们所消费的材料的多样性,自然界材料的有限性给我们带来的压力就能得到缓解,因为这种多样性让我们能使用各种材料。如果我们还能相应地欣赏由人类的技能——我们称之为艺术——所创造的材料多样性,我们就突破了物质上的限制,不再受土地面积和所谓收益递减律的制约。”换言之,在生命的物质需求得到满足后,一个真正的标准应当是改变消费层面,从而在很大程度上限制机械化生产的进一步扩大。
但是让我们再来关注一下资本主义生产的邪恶的两面性。虽然它的生产是建立在不断扩大需求、扩大消费者群体的理念上的,但无一例外的,资本主义生产连人类的正常需求都没有满足。一方面它对于使需求受到节制、限于正常水平的“乌托邦式的”概念感到恐惧;另一方面它又骄傲地宣称需求是贪得无厌的。但事实上它距离满足最基本的正常消费水平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对于广大劳作的芸芸众生来说,资本主义就像一个乞丐,炫耀着一支缀满珠宝的手,没准在里面还有一两颗真品,但伸出来的这只手却抓向了一把面包屑。这个乞丐可能在银行里也有存款,但这并不能改善他的处境。无论是查尔斯·布思(Charles Booth)对伦敦社会的经典阐述,还是资料翔实的匹兹堡调查报告,所有这些对“高度发展的产业区”的实事求是的调查研究都能够说明上述观点。罗伯特·林德(Robert Lynd)对具有代表性的“米德尔顿”社区的研究再一次证明了这一点。人们发现了什么?虽然米德尔顿的贫穷居民可以自豪地宣称自己拥有一部汽车或收音机,但是,即使是在所谓的经济繁荣期他们居住的房子连基本的卫生条件都不具备。而且说实话,他们房子的状况和周围的一般环境其实就是一个贫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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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与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