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社会的军团化
如果说,机械式的思维方式加上聪明的实验造出了机器,那么军团化的严格管理使机器有了发展的土壤:社会的进程与新的意识形态和新的技术手拉手一起进步。早在西方世界的人们使用机器之前,就已经有了军团化机制的存在,它是社会生活的组成部分。在发明家发明发动机代替人劳动之前,领袖人物已将人们大批投入训练并组成军团:他们发现了如何将人转化为机器。奴隶和农民在鞭子之下用双手搬运巨石建造了金字塔;建造罗马斗兽场的奴隶,用铁链锁着,只能做有限的机械动作;还有马其顿方阵进攻的次序、步伐和方法:所有这些本应都是机器做的事。这些人作为机器零件的限度是人类生理所决定的;而机器时代的机器零件的活动是力学所决定的。
自15世纪以来,发明和军团化的严格管理这两者互为因果。机器、磨房、枪械、钟表、仿生自动机器等等的种类和数量都在增加,这些使人们想起人也有机器的属性,从而让机器去模拟更精巧、更复杂的有机体。到了17世纪,这种模拟的兴趣得到了哲学的表达。笛卡儿在分析人体生理时指出,其功能除了受到意志的支配外,“看来丝毫无异于我们所熟悉的种种自动机或工业中所用的机器之所为,所不同的仅是,自动机或机器的组成部件不多,而人体或其他动物体所含的骨头、神经、动脉、静脉竟是多得不可胜数。熟悉自动机或机器的人们尽可将人体视为上帝之手造出的机器。”但也有相反的过程:人的习惯动作变得机械化,这为使用机器来模仿作好了准备。
在社会到处都是恐惧和分裂的情况下,人们倾向于寻觅绝对的东西:如果绝对并不存在,则人们要将其造出来。军团化的严格管理使那个时代的人走到了终点,他们已别无他处可去。如果说,中世纪秩序的崩溃导致了混乱,使人们成为掠夺者、探险家、前驱,将旧时的驯服和严格的纪律一扫而空以及诸如此类的结果;那么迫使社会进入军团化的生活模式造就了操练员、会计师、军人和官僚的按部就班的习惯。军团化严格管理的大师们在17世纪占据了支配地位。在会计室、在工场,新生的资产阶级将生活简化成细心安排的、不间断的一套常规动作:多长时间做生意、多长时间用餐、多长时间娱乐—每段时间都度量得仔仔细细,有板有眼,如同特里斯特拉姆·尚迪[Tristram Shandy,18 世纪劳伦斯·施特内(Laurence Sterne) 所著的幽默小说《一个荒诞的故事》中的主角—译者注]的父亲,连做爱也得与每月为时钟上发条的时间相对应。对于诸如理查德·巴克斯特(Richard Baxter,1615—1691年)等新教教士来说,浪费时间是最可恨的罪过之一。将时间全花费在社交上面,或甚至包括用来睡觉,都是应该受到谴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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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与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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