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的是,这种孤立和抽象的手段,对于有序的研究和用精密符号的描写固然十分重要,却也是使实际的生物体丧失生命力的条件,至少使生物体无法有效施展功能。拒绝处于原始状态的完整经验,不单单排除了经验的种种图像,将思维中不能功能化的部分弄得支离破碎,而且还造成了另一个严重后果:其积极方面是相信无生命。只要一个生物体是活的,其活力过程就无法加以仔细观察。简言之,科学以其精确度和简明性,虽已取得了巨大的实际成就,但它并不能使我们走近客观实际,反而使我们与之远离。物理学科学要求取得精确的结果,于是贬低了真正的客观性。就个人而言,它使个人特点的一个方面瘫痪了;就集体而言,它使经验的一个方面被忽视了。用机械的或双向的时间代替历史,用解剖的尸体代替活体,用去除外壳的个别人的集合代替身处集体中的人,或者通俗地说,用机械的可以测量或可以复制的东西代替难以接近的、复杂的、有机的整体。这样做可以得到有限的把握实际的能力,但牺牲了真理,牺牲了与真理密切相关的更大范畴内的效能。
物理学家将其工作对象限制在现实中的一些可以说是具有市场价值的方面,将人类经验的总库加以孤立和肢解,于是创造了一种有利于单个实际发明的思维习惯。但这样做极不利于大部分的艺术形式,对那些艺术而言事物的次级特性和艺术家个人的感受和动力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物理学家坚持其精密抽象的原则,讲究实际的研究方法,从而剥除了自然的、有机的世界的外衣:不顾人类的真实体验。他们用一些铁丝和滑轮建起了有效的、抽象的骨架去代替有血有肉的现实。
留下来的是贫瘠的、无人居住的物质和运动的世界:一个废墟。为了在该废墟上取得繁荣,17世纪那种观念的继承人必须使世界充满新的生物,将新的生物发明出来代表物理科学的新的现实。机器,也只有机器,才完全满足这种新的科学方法和新的观点的要求:它们比起活的生物体来更完美地满足“现实”的定义。一旦建立了机械世界的图像,机器就可以繁衍生殖,维持统治。它们的竞争对手或者已被消灭,或者已被送进了一个只有艺术家、热恋情人和动物饲养员才相信其存在的晦暗世界中。难道机器不是这样设想出来的吗?你看它们仅仅具有一些初级特性,根本不必在乎其外形、声音,或其他感官特征。如果科学提出了一种最终的现实,那么,就像吉尔伯特(Gilbert,W. S. Sir,1836—1911年,诗人——译者注)的民歌中的定律,机器就是所有最出色东西的体现。当然,在这个空荡荡的、被剥除了外衣的世界中,发明机器成了一种责任。人类将人性中的大部分东西都抛弃了,从而可以升格为神。他渐渐理解了第二次浑沌,按自己的形象造出了机器:这是力量的形象,但这种力量已从其肉体剥落,已游离于人性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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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与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