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观念
或机缘才使事件之间相遇照面,这是事件之关联的真正含义。
测度时间来自时机这种原初的时间经验,然而什么是时机?是其时、当其时究竟意味着什么?时机是不可言说的。
再看时间之流形象。时间之流的形象化也就是空间化、实体化,它的后果不外乎两种:或者是时间之流被僵化成宇宙之块,被彻底地空间化,不复有流动、流逝和变迁。流一旦成形,就成了流形(manifold);流体一旦成为力学的对象,就成了不流动的流形。流形并无流变。流形哲学认为,流变只是人类这种特殊的物种所产生的幻觉,这一后果实际上通向测度时间。
或者保留住过去一现在一将来之间的流变,但由于过去、现在、未来均被实体化了,而实体化的东西在流变中消逝,时间却反而不见了。罗素机智地描述了这后一种情况:“过去存在吗?不存在。将来存在吗?不存在。那么只有现在存在吗?对,只有现在存在。但是在现在范围之内没有时间的延续吗?没有。那么时间是不存在的吗?哎呀,我希望你不要这样唠叨个没完。”(1)
为了杜绝这两种情况的发生,我们必须回到某种非实体化的然而又是绝对的流变即绵延中去。这正是柏格森的思路。绵延是过去、现在、未来彼此交融的绝对的延续,它无间可分,因此现在并不是作为瞬间的此刻,过去也不是作为已然消失的过去,未来不是作为尚未到来的未来。那么,绵延究竟是什么?柏格森说,绵延不可以理究,只可以直觉和体验。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前面已经反复指出,过去、未来和现在的统一能够而且也只能够在死的先行这种现象中得到解释。不过,我们也许只是改变了用词。就像绵延一样,死同样是不可以言说的。我们没有关于死的知识,但我们有对死的领悟。我们向死而生,才有时间。
时机是不可言说的,死是不可言说的,但在它们之间却有着微妙的联系。时机只是一般的关联吗?不是,所有的关联都基于时机,时机是更为基本的概念。时机是那使关联得以成为关联的,它是“明”和“显”,也就是海德格尔所谓“此在”(Dasein)之“此”(Da)。有终的此在无端的被抛,从而展开一个世界,这就是时机。无端的被抛引出了机缘,展开一个世界又使一切关联显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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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罗素:《人类的知识》,张金言译,商务印书馆1983年版,第31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