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格尔的评价具有权威性:在好奇说来,根本的隔阂在于隐藏;好奇的精神是“任自己由世界的表象带走;在这种存在方式中专注于摆脱它生存于世的自身”。(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216)我想将海德格尔的评价与瓦尔特·本雅明的立场做个比较。在“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中(本雅明,《启明录》:217—251),本雅明提出了对“人们”、对大众社会的存在之道的审察,一言以蔽之,对“非真实的生活”的审察。当然,他使用了不同的专业术语。但他得出的结论与海德格尔截然不同。海德格尔认为是一种威胁,本雅明推断为一种许诺,或者至少是一个重要的机会。艺术和各种各样经验的技术复制,通过大众传媒成为可能,用的只不过是仪器,仪器可以最充分地满足普遍的、随便什么都喜欢的好奇心。不过,被本雅明誉为通过感官的“对学问的渴望”,却被海德格尔贬为“贪婪的视线”。让我们就这方面做更详细的观察。
好奇心(海德格尔所说的)和技术复制(本雅明所说的)两者努力拉近距离,把一切都置于触手可及的位置(或者说得更好一些,目光可及的位置)。可是这种套近乎的愿望却为两位作者设计出相反的意见。在海德格尔看来,没有认真地“照看事物”就直接逼近远处的场景,带来的唯一结果只能是彻底毁掉透视效果:视觉不能再分辨“前景”和“背景”。当所有的东西不分接近度全进入会聚(如海德格尔说的,那些发生在好奇的情况),就更少有机会能有一个稳定的聚焦中心去观察这些事物。好奇就像游弋着的玩具气垫车,摆脱重力,在现象上方的低空盘旋(没有深入现象中去)。而在本雅明这一边,关于大众传媒的好奇心,本雅明说:“当代大众有一种欲望,要想让事物在空间上和人情味上同自己更靠近一点儿,这种欲望一如接受复制品来克服每一个真实的独一无二的欲望一样强烈。”(《启明录》:223)对于本雅明来说,好奇作为一种了解世界的途径,扩展和丰富了人类的感知能力。好奇的那种快速转移视场,通过大众传媒已成为可能,不要限制自己被动地待在给定的场景;正相反,它每次都重新决定该观察些什么,那些值得提到前台,那些应该留作背景。媒体训练感官将已知的当作未知的来看,甚至从日常生活最平庸、最重复老套的那些方面辨别出“巨大的、意外的自由边际”。然而,媒体同时也训练感官做相反的作业,将未知的当作已知的来看,将意外、令人惊讶成为熟悉知晓,将缺乏惯例成为习以为常。
第三天:作为主观性的诸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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