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称呼的人》是贝克特小说三部曲中最具哲学意味的作品。传统上把它视为一种死后叙事(an after-death narrative)并不适宜,乌尔曼认为这部作品的核心是门槛叙事(a narrative of the threshold),即充满着非确定性的居间叙事,它链接着生与死、光与影、内在与外在等不同的叙事空间,缠绕着当代法国哲学的核心主题——同一(same)与“他者”(other)。E.列维纳斯是战后法国研究这一主题最深入的哲学家。德里达以“异延”的解构论来阐发同一与他者之间的联系。他曾经提到自己的著作在精神气质上与贝克特、列维纳斯的著作相契合。
贝克特小说三部曲一个令人困惑的主题是内在声音的多元性,②而《无法称呼的人》则是以声音为主人公的一部后现代实验小说。德勒兹认为,贝克特的全部作品有一条主线,那就是与语言的斗争。尽管语言不可能“一下子全部删除”,但语言却可以撕裂,可以在语言上面“打孔”,语言千疮百孔之后就会显露出某些东西或者空无一物。
探讨贝克特晚期小说与电视剧之间的联系是德勒兹的论文杰作《穷尽》(TheExhausted)的主题之一。该文以贝克特为论析对象,提出贝克特作品中的三种语言及穷尽可能性的问题。这三种语言即是贝克特借以解构普通语言并穷尽其可能性的方式:第一种方式(语言I)是元语言的创造,这是文辞的、客观的语言,它可以计数、列表,进行排列组合的游戏。它以枚举取代命题,以合并关系取代句法关系,是一种“原子般的、选言式的、破碎的、变动不居的”语言,是一种名词的语言。第二种方式(语言I)不是名词的语言,而是声音的语言,是一种带有特殊音色的主体性的传播之流(a transmitting flow),是言词表面裂开或被侵蚀之后留下的孔洞。如果语言Ⅰ的词语是非联系的粒子,那么语言Ⅱ的声音则是“波浪或流水,引导和分派着语言的微粒”。第三种方式(语言III)则是意象的语言。德勒兹认为贝克特的文学旨趣从文学语言转向了电视化的意象,旨在于通过一种视觉形象的语言来补偿口语和文词语言的不足。语言Ⅰ和语言Ⅱ在贝克特的小说、戏剧和广播剧中大行其道,而语言II只在电视剧里显山露水。①其中语言Ⅰ的例子是《莫洛伊》中关于“舔石”排列组合以穷尽可能性的描写。而关于语言Ⅱ即声音的语言方面,德勒兹曾经指出:在贝克特的作品中,“总是有一个大写的他者在说话”。语言的他者性(Otherness)在《无法称呼的人》中得到了强调,在同一与他者之间,讲述故事的声音飘忽游移,难以捉摸,无法确定。这就是一种居间(in一between)叙事,是一种门槛叙事。《马龙之死》描写了濒死过程,主人公居于生与死之间,无法固定界域。这是一种“后”主义反复强调的疑惑(aporia)。在贝克特的《无法称呼的人》中,语言I即意象语言主要表现为外位意象与内部意象,两者互相开放,互为表里。由此,无法称呼的人居于沉默与语音、同一与他者、内在与外在之间,下面这段名句常常为人们所引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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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兹与当代性——西方后结构主义思潮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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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Anthony Uhlmann, Beckett and Poststructuralism, pp. 91\~ 132, Londo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9.
② D. Albright, Beckett and Aesthetics, p: 4, London: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3.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