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把私有财产在现实中所经历的物质过程(materiellenProzeβ),放进一般的、抽象的公式,然后又把这些公式当作规律(Gesetze)。它不理解这些规律,也就是说,它没有指明这些规律是怎样从私有财产的本质(Wesen desPrivateigentums)中产生出来的。②
我们必须注意马克思在这段话中三处标记重点号的地方:一是“物质过程”。他标注出“物质”是指与本质相异质的现实客观存在,也是社会现象。二是“规律”。他认为国民经济学不顾竞争和复杂的经济活动,它所抽象出来的以一般的无人身的劳动(自然价值)和偶然性为基础的东西(价值规律)实际上是虚假的本质。三是“不理解”。因为国民经济学以私有制为前提,对现存的一切现实不会也无法更深地提出制度合理性问题,所以它仅仅是致力于弄清如何发财的“致富学”技术。换句话说,他们是在“把应当论证的东西当作前提”。从更深层次看,蒲鲁东(和青年恩格斯)虽然在批判国民经济学,可是却仍然停留在既成的已经被歪曲的经济现象上,因而根本不可能真正理解问题的实质,进而无法理解资产阶级社会私有制的本质规律。在这里,马克思试图透过复杂的经济现象,真正站在无产阶级立场上,从现象的“本质联系”出发,在更深层次上揭露资产阶级社会经济的本质。这是马克思的一种新的批判话语的起点:人学现象学。与费尔巴哈的人学现象学迥然不同,它是马克思自己的人本主义社会现象学。
众所周知,古典意义上的哲学现象学问题发端于康德,它承接了休谟的经验怀疑论。外部世界在康德那里一分为二:其一是感性经验的现象世界,其二是自在之物(Ding an sich)。如上所述,在黑格尔那里,批判的、辩证的哲学现象学弥合了分裂的世界,这一次,真实的物质存在倒被指认为现象,绝对观念则成了本质。黑格尔让我们唯心主义地“透过现象看本质”!直至费尔巴哈的人本学现象学,黑格尔颠倒了的世界被再一次重新颠倒过来,在宗教神学和黑格尔的思辨唯心主义假象被剥离之后,感性的物质世界和人的生活才呈现出来,异化为圣灵的人与人的真正关系才从假象中被揭示出来。而通过赫斯的经济异化论,马克思还是旨在说明,我们所看到的资产阶级经济世界是虚假的、颠倒的和异化的,他则要透过现象重新挖掘和揭示出社会本质。这是一种新的批判现象学的基本思路。在一定的意义上,马克思离赫斯更近一点,可他的这个哲学批判理论更加系统和深刻。后面我们将看到,在对黑格尔的现象学批判里,马克思直接指认了自己的人学现象学(本章第四节)。
第三章人本学劳动异化史观与走向客观经济现实的复调语境
①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8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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