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宣言
路易·阿尔杜塞在离群索居的日子里,写过一篇颇不同寻常的文章。在这篇文章中,阿尔杜塞对马基雅维利作了一番解读,提出一个相当合理的问题:我们是否应视《君主论》为一部革命的政治宣言?①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阿尔杜塞首先把《君主论》的特点同政治宣言典范——马克思、恩格斯的《共产党宣言》做了一番比较,由此将“宣言文形式”界定为一种特定文体。在《君主论》和《共产党宣言》这两部著作中,阿尔杜塞发现两者存在着不可否认的结构近似。在两部著作中,构成论点的是“彻底具体的工具,它在话语和它的客体与话语和它的主体之间建立起特定关系”。在几位作者笔下,政治话语都产生于主体和客体之间的生产关系,都产生于这样一个事实:这种生产关系本身也正是民众采纳的视角,本身就是自我生成性、集体性的行动。简而言之,马基雅维利和马克思、恩格斯的政治宣言游离于政治科学的传统之外(这种传统的古典形式是对政府形式的分析,当代形式则是管理科学),将政治界定为群体的运动,将政治的目标界定为主体的自我生产。在这里,我们得到一种唯物主义目的论。
阿尔杜塞接着写道,尽管两者间有着重要的近似,它们之间的区别同样也十分重要。两者间的区别主要在于:在马克思一恩格斯的著作中,决定作品立场的主体(现代无产阶级)和客体(共产党和共产主义)是共存共生的,因此前者的组织发展直接包涵着后者的产生;在马基雅维利的著作中,主体(群众)和客体(君主和自由国度)之间不可避免存在着距离。这一距离引导马基雅维利在《君主论》中寻求一套能够在主体和客体之间建立起联系的民主措施。换而言之,马克思—恩格斯的政治宣言追踪线性的、必然的因果关系,而马基雅维利在他的著作中则提出一项计划、一种空想。阿尔杜塞最终认识到,两部著作都有效地将理论提议引到实践层面,两者都认定现在相对于未来是空荡荡的,而在它空荡荡的空间中,它们建立起主体的内在性行为,由此构筑起存在的新位置。
第三章 帝国内部的另类
①见 Louis Althusser, “Machiavel et nous", 见 Écrits Philosophiques et Politiques, vol. 2, François Matheron 编(Paris: Stock/IMEC, 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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