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电影时观众不在场,放电影时演员又不在场,演员和观众之间的关系只能是延迟的,而这种延迟又仿佛所有人都在场。在场中含有这种不在场,在作为扮演者的演员与作为自己的观众(过晚地重新看自己)的演员之间也是如此。马斯楚安尼说过:“镜头后面有观众,观众是让你照见自己的一面镜子。”在镜子中,人们从自身看到的不是别的,只能是不属于任何人的无人称属性。独眼巨人的眼中看不到任何人①。镜头无人称的客观性开启了一种不在场,其中在场的是不属于任何人的无人称属性,如同“所有花束中的不在场之物”②。镜头开启的是公众性与试拍中无人称性的表演,某种独特的效果随着这卷胶片的转动而产生了。通过安妮塔和马塞罗重温他们的过去,《会面》描述的是一个让我们从中依稀看到自己的经历,影片中虚构的情节以极强的现实性震摄了我们。说到照相、电影和录像对时事或“现实”的表现与记忆,那就大有文章可做了。《甜蜜的生活》中那些摄影记者正像电视在《会面》中那样,扮演了极其特殊的角色。在《甜蜜的生活》中,安妮塔扮演一位芳名希尔维亚的女演员,马斯楚安尼扮演一个叫马塞罗的作家兼记者。
至于声音,普鲁斯特在谈及电话(而不只是巴尔特在此对唱片的论述)时,也提到过同样的效应:在第一次使用电话机时,他第一次一—对他来说是最后一次的第一次——听到他那仿佛已经逝去的祖母的遥远的声音①。德里达亦把电话看作制造幽灵和让人死而复生的机器。从留声机中,从《魔山》②的“音乐盒子”里,从《尤里西斯电唱机——致乔伊斯》中传出的声音会说话、写作、观看、让人观看。在相互(重新)阅读时听到对方讲话,相互(重新)照料时相互倾听,在厄科与那喀索斯之间“写作”。照相、电影、录音、电话、电视均为模拟技术,其中交织着一种与终结的关系,它开启了一种既无具像亦无先例的自爱。“解构”的全部可能性便来自这个技术背景④。
第一章 拼写文字的时代
①源自希腊神话:漫游者尤里西斯(Ulysse)被吃人的独眼巨人库克罗普斯(Cyclope)捉住。被问及姓名时,尤里西斯谎称自己名叫“没有人”(Personne)。后来尤里西斯趁独眼巨人酒酣之际用石头击中他的独眼。闻声而来的同伙们问独眼巨人是谁打伤的他,他答道:“没有人。”尤里西斯于是躲过这一劫,且最终得以逃脱。——译注
② 引自法国诗人马拉美(Mallarmé)。他认为词与物之间并不绝对等同,比如我们说的花与实际存在的花并非同一物,所以说花是所有花束中的不在场之物。作者以此与电影的拍摄相比:人物一旦被拍摄下来就不再是真实的被摄人了,而成了无人称的人。—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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