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问题确实涉及作为纪念碑、博物馆和档案的第三持留:它们成了技术无意识的症状。因为一方面,这种技术无意识加速了传统生活的毁灭与消亡;而另一方面,它也激起了把正在消失的东西保存下来的欲望。这是一个矛盾,因为这种纪念化(memorialisa-tion)过程倾向于抚慰这一过程引起的忧郁,却意识不到造成这一状况的正是技术无意识。完全受自身意志驱使的现代性只能看到它的目的(发展、贸易等),却很少看到是什么东西无意识地驱动着它奔向这一虚假的目标。因此现代性和记忆有时似乎彼此对立,有时又似乎彼此补充。现代性的力量是一种破除障碍、淘汰落后者的力量,对现代化的批判也经常着眼于它对历史和传统的不敬。然而这种关于集体记忆的说法完全是现代的—是对被破坏的东西的补偿,因为只有当过去遭遇破坏的威胁时,它才成为一种记忆,而不再是只令历史学家感兴趣的日常生活的对象。<sup>411</sup> 海德格尔对这种纪念化过程持批判态度,因为它是一定程度的对象化,倾向于异化此在对历史性的本真把握。对象化的历史,或者海德格尔说的“历史主义(Historismus)”并不出于此在,而是出于将世界历史对象化的企图。在这一企图下,此在不再是历史性存在,而成了诸多对象中的一个,被由外在事件决定的历史裹挟着。在《黑色笔记》中,海德格尔更明确地表明了这一对立:
历史学(Historie):“本真历史(Geschichte)”的技术(Technik)。
技术(Technik):“自然(Nature)”的历史学(Historie)。<sup>412</sup>
我们可以把“技术是自然的历史学”这一论断理解为这样一种肯定:技术—可以被等同为形而上学的历史—是自然的对象化的基础。同时,“历史学”变成了形而上学的,它将“本真历史”遮蔽了起来。随后,海德格尔在《黑色笔记》中又提到了这一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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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中国的技术问题—宇宙技术初论
第二部分 现代性与技术性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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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 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第43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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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 因此我们看到,在中国,高速发展的经济已经摧毁了古老的城市,它被纪念碑和博物馆以同样快的速度取代。我们怀疑这一过程不仅是受经济利益驱动的,这里也体现了某种历史性意识的症候式缺失。正如我们接下来要讨论的。
412 海德格尔,《全集》,第95页,反思VII-XI,黑色笔记(GA 95 ÜberlegungenVII-XI Schwarze Hefte),1938/1939(Frankfurt am Main: Klostermann, 2014),第35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