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道与器﹕美德对比自由
在中国思想中,道高于任何技术式的和器具式的思想,道的目的是超越技术物的局限—也就是让它们由道所引导。相反,古希腊人的技艺概念是相当器具性的,技艺是达到目的的手段,这至少是亚里士多德派的观点。柏拉图的观点则更加复杂,古典学者们仍在争论,在柏拉图的对话中,技艺在道德、伦理生活中有何意义。技艺一词源自印欧词根tek,tek的意思是“把房屋的木构件拼合起来”。<sup>144</sup> 对前苏格拉底哲学家来说,技艺的含义最接近这个词根,如海尼曼所说,“每种技艺都与非常确切(bestimmte)的任务和成果相关”。<sup>145</sup> 乔戈·库比(Jörg Kube)指出,在荷马时代,技艺一词只与神赫菲斯托斯或木工有关,与其他工作都无关,这可能是由于其他实践,比如医疗、算命、演奏音乐都还未成为独立职业。<sup>146</sup> 在柏拉图的表述中我们发现这个词的词义发生了重大变化,变得非常接近另一个词“aretē”,它泛指“卓越”,特指“美德”。<sup>147</sup> 韦尔南评注道,“aretē”一词的词义从梭伦(640—558BC)时代就一直变化,在贵族的环境里,它与战士有关,在宗教环境里它又转变为节制的概念:通过长期的苦修(askēsis),克制了贪心(koros)、过度(hybris)和贪婪(pleonexia)这三种愚行而获得的正确行为。“人类宇宙”[城邦 (polis)] 被视为一个和谐的统一体,其中的个体的美德(aretē)是节制(sōphrosynē),而嵌合是一切的法则。<sup>148</sup> 韦尔南说,“梭伦时代,嵌合与节制从天而降,置入广场之中”。<sup>149</sup> 美德-技艺是柏拉图寻求的一切技艺之技艺的核心,它可以通过教学而获得,而嵌合则是一切美德之美德。<sup>150</sup> 每项技艺都是应对偶然(tychē)和制造过程中突发问题的,如安提丰所说:“我们用技艺来克服自然对我们的挫败。”<sup>151</sup>这一主题在柏拉图对话中多次出现。最明显的是在《普罗泰戈拉篇》里,苏格拉底赞扬普罗米修斯这个形象,赞同普罗泰戈拉所说的,要约束享乐和消除偶然,度量(metrētikē technē)是必不可少的。<sup>152</sup> 在《高尔吉亚篇》里,波卢斯说,“经验指引着我们走上技艺之路,而缺乏经验就只能在偶然性的道路上摸索”。<sup>153</sup> 宇宙(秩序)和几何的关系在《高尔吉亚篇》的后几段中更加清晰,苏格拉底告诉卡里克勒,据研习几何的聪明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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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中国的技术问题—宇宙技术初论
第一部分 追寻一种中国技术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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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F. 海尼曼(F. Heinimann),《前柏拉图的技艺理论》(Eine Vor<sub>p</sub>latonische The-),《海尔维第博物馆》( )18:3(1961),106;由安吉尔引用,《亚里士多德的伦理学中的技艺》,第3页。
146 J. 库比,《技艺与至善:智者与柏拉图的美德知识》(TEXNHundAPETH: So-)(Berlin: De Gruyter, 1969), 第14–15页。在《伊利亚特》中,帕里斯把赫克托耳的心脏比作木匠的斧头,木匠运用“技艺”伐木做成船的梁; 鲁尼克(David Roochnik)[《论艺术和智慧》(OfArt andWis-), 第23页] 进一步指出,在《奥德赛》中可以看到,技艺一词派生出两个词,(费阿夏女子善于编织)和 (奥德赛高超的行船技术)。
143 牟宗三:《中国哲学十九讲》,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第65页。
144 T. 安吉尔(T. Angier),《亚里士多德的伦理学中的技艺:打造道德生活》(Technē in Aristotle<sup>’</sup> s Ethics Craftin<sub>g</sub> the Moral Life)(London and New York: Contin-uum, 2012),第3页。
147 L. 布里松(L. Brisson),《技艺不是生产性的手艺》(Technē is Not Productive),该文为A. 巴兰萨德(A. Balansard)《柏拉图对话中的技艺》() 的序言(Sankt Augustin: Academia Verlag, 2001), XI。
148 J-P. 韦尔南,《希腊思想的起源》(Les ori<sub>g</sub>ines de la <sub>p</sub>ensée <sub>g</sub>rec<sub>q</sub>ue)(Pans:PUF,1962),第92–9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