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来试着讨论这一有趣的问题。我们已经看到,在中国古代思想中,既有循环时间观,也有线性时间观,但它们都不是以极端的排他的形式表现出来,没有构成相互之间的激烈的争斗。恰如测度时间与时间之流概念的和平共处,这一和平共处也是因为,它们各自都不像在西方思想中那样纯粹、极端和排他。
“时”之标度体系是循环的。四时的循环,阴阳五行的循环,天干地支的循环,“五百年必有王者兴”,等等。但是,这些循环都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不是历史事件严格地再现,而是某种态势、倾向、气运等微妙因素的重演。
历史是线性的,是渐进的、积累的。如果是纯粹的循环,历史就变得没有必要了,然而,事实是,在中国古代,历史学是一切科学之王。其功利的目的也许是借过去以指导现在,“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只有充分地记录所发生的一切,才能理解宇宙生命总体的奥秘。
因此,我们必须说,中国人既没有印度一希腊人意义上的循环时间观,也没有犹太一基督教意义上的线性时间观。
然而,中国未诞生近代科学真的与其时间观没有关系吗?不然。窃以为,缺乏一个纯粹的测度时间是中国未诞生近代科学的重要原因之一。如果历史真可以由我们设计的话,如果近代科学真具有超文化的普遍性的话,那我们就可以做此结论。不过,历史并不由我们设计,科学也并不具有超文化的普遍品性。也许,李约瑟问题只是一个由现代性话语拼凑起来的伪问题。
第二章/中国传统时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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